第6章 血战鬼见愁
   无人再言。

    老王默默撕下死去胡骑内衬的干净衣料,周满折来粗枝,众人七手八脚扎成五副简陋担架。

    石头正带人在土坡下刨坑,准备掩埋战死袍泽。

    “呃……”

    一声细弱得几乎被山风吞掉的痛哼。

    陈越猛地顿步,快步回身,在那名重伤士卒旁蹲下。

    是陈越火里的杨大。

    那个总说自己在家里排行老大,等战乱结束后想回家照顾弟弟弟妹妹、才十八岁的年轻士卒。

    陈越指尖刚触到扬大的脖颈,便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腹部的刀伤深可见骨,隐约能瞧见翻卷的皮肉下的脏器,方才那一声痛哼,已是彻底耗干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队正……疼……”

    年轻士卒的眼仁早已涣散,失去了焦点,枯瘦的手在半空徒劳地抓挠着。

    陈越伸手稳稳攥住他冰凉的手,沉声道:“杨大,再撑一撑,马上就到落脚的地方了,还有弟弟妹妹等着你照顾呢。”

    “撑……撑不住了……”杨大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我不拖累你们了……我想回家……回汾阴……找弟弟妹妹。”

    话音落尽,最后一丝气息也散在了风里。

    攥着的手骤然失去力气,垂落下去。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北方的天际,那是汾阴的方向,是他魂牵梦萦的家。

    陈越沉默着,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睑,替他合上了圆睁的双眼。

    随即解下自己身上沾着尘血的外袍,小心翼翼盖在他脸上,遮住了那抹至死未歇的凝望。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呼啸的山风穿过山谷,呜呜咽咽,像是在为这无名的亡魂低泣。

    “寻个向阳的坡,让弟兄们入土为安。”

    陈越站起身,压着沉甸甸的悲怆轻声说道。

    “石头,做个记号,记好位置。”

    没有棺木,没有坟茔,更无墓碑,众人只就地用乱石垒起一个个小小的土堆。

    陈越拔出一柄缴获的弯刀,深深插在石堆前,刀身迎着山风,泛着冷硬的光。

    “兄弟们,先凑合用着。等天下太平了,我一定给你们换把好的,接你们回家。”

    他说完,不再多看一眼,缓缓转过身。

    “走。”

    陈越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近乎冷血的坚定。

    一十四人抬着四名重伤员,牵着八匹战马,背负着缴获的兵甲干粮,步履蹒跚,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