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遭遇战
    各火人员聚到一处,低声交谈,相互熟识。

    老王没睡。

    此刻正用衣角蘸着皮囊里最后一点清水,给小李清洗伤口。

    小李今年十七岁,潼关之战大腿被流矢擦掉块皮肉,先前逃命时不觉得,此刻歇下来,才疼得嘴唇发白。

    “忍着点。”老王声音低哑,动作却稳,“腐肉不剔净,这腿就废了。”

    正值酷暑七月,关隘地势低闷,暑气蒸腾,伤口不能早处置,很快便会化脓溃烂。

    少年咬着布条,额上全是冷汗。

    老王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那是他自己藏的最后一撮粗盐。

    抖了点在手心,混着水,抹在少年伤口上。

    少年浑身一颤,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哭个屁。”老王手下不停,“比起那些死在潼关的,你这条命是白捡的。疼,就记住这疼,往后报仇的时候,多砍一个叛军。”

    旁边,周满也没睡。

    他盘腿坐在岩石旁,用块粗石打磨手里那把缺口累累的横刀。刃口卷了,崩了好几处,但在他手里,一下一下,磨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

    “头儿,”旁边挨着的春生低声问,“咱们真能到灵武?”

    周满没停手:“陈兄弟说能,那就能。”

    “可他……他咋知道太子一定在灵武登基?”春生声音更低,“万一……”

    “没有万一。”

    周满抬眼,目光在月光下亮得慑人:

    “潼关城头,他让咱们二十几个人顶住了一整段墙。,他带着咱们从西墙爬出来,一夜突围,把咱们拧成一股绳。你告诉我,这样的人,说的话能不能信?”

    春生哑然。

    “我周满这辈子,”周满继续磨刀,声音沉下去。

    “服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爹,陇右的老府兵,死在吐蕃人手里,死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还握着刀。另一个,就是陈兄弟。”

    他顿了顿。

    “我爹死前跟我说,当兵的,可以死,不能输。潼关,咱们输了。但现在,陈兄弟给咱们指了条不输的路,那就跟着走,走到死,也得把这条路走通。”

    岩石另一侧,小猴子根本睡不着。

    他凑在石头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石大哥,你刚才说,听地辨远近,咋辨?”

    石头靠树坐着,闭着眼,像睡了。

    半晌,才开口:“耳贴地,别喘气。”

    小猴子立刻趴下,左耳贴紧冰冷的地面。

    “听见什么?”

    “虫叫……风……还有、还有我自己的心跳。”

    “蠢。”石头眼睛都没睁,“虫叫在左三丈,有窝。风过前面那排矮松,松针密,说明后面可能是断崖。你心跳太快,像你这样的,隔二里地,叛军的斥候就能听见。”

    小猴子脸一红,讪讪爬起来。

    “那该怎么听?”

    石头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下。

    月光为这位年轻斥候棱角分明的面孔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唯独那双眼睛,在平静之下,偶尔掠过一丝鹰隼般的微光。

    “呼吸放慢,心静下来。地上的震动,比声音传得远。马蹄、脚步、车轱辘,各有各的震法。”

    “十人以下的步队,像细雨敲叶子;骑兵,像打闷雷;辎重车,像地底下过碾子。”

    小猴子听得入神:“那要是很多人一起走呢?”

    “那就是地龙翻身。”石头重新闭上眼,“真到那份上,你也别听了,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是阿福,第三火另一个老兵,正在检修那两副弓的弓弦。

    “小猴子,别好高骛远。”阿福慢悠悠说,“先学怎么不踩断树枝,怎么不留脚印,怎么在林子里走路不惊鸟。这些玩意儿,够你学三个月。”

    “三个月?”小猴子瞪大眼,“咱们不是要赶路吗?”

    “所以边走边学。”石头的声音已经带了点睡意,“明天你开路。踩断一根树枝,晚上没饭吃,正好给咱省口干粮。”

    小猴子立刻苦了脸。

    不远处的青石旁,陈越静静看着这一切。

    手中横刀的握柄,已经被体温焐热,刃上擦不去血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这支队伍,离具有真正的战斗力还差得远。

    叛军外围防线,虽不算坚固,但兵力充足。

    他们这支队伍,不单人少,还带着伤,粮水极缺,想要顺利突围,难如登天。

    但现在别无选择。

    只能拼尽全力,带着这些弟兄,冲出叛军防线,朝着灵武方向,一步步挪过去。

    值夜的岗哨换了几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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