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心向唐
,仿佛总能看穿迷雾,直指真相。

    “那天下之大,我们还能去哪?”老王声音发涩,透着一丝绝望,“难道大唐真就要亡了?”

    老王不怕死战。

    辽东的雪、陇右的风沙、潼关的血,他见得多了。

    刀口舔血的日子里,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大不了还回去。

    可他怕这种看不见希望的崩溃。

    他身旁,那个才十八岁的李姓关中娃子,此刻脸色煞白,双腿发颤,眼神空得像个被掏空的壳。

    另一个年轻些的,干脆一屁股瘫坐下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还有人仰脸望着惨白的天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绝望是瘟疫,比叛军的刀还快,眨眼就能蚀光一群汉子的脊梁。

    老王的目光投向这些同生共死的面孔。

    他们能跟着陈兄弟杀出潼关,能咬牙走这一夜,靠的是一口气,一股不甘就这么死在乱军里的心气。

    可一旦这口气泄了,心气散了,人就成了行尸走肉,比死在潼关城头还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他可以带头冲锋,可以断后死战,但不能看着这群刚刚拧成一股绳的兄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垮掉、烂掉,死在绝望的路上。

    “大唐不会亡。”

    陈越站起身,望向西北,一字一顿,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

    “我们去灵武。”

    灵武?

    众人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那是朔方边陲苦寒之地,在他们这些关中子弟心里,荒凉得不值一提。

    去那儿,能有什么出路?

    “陈兄弟,灵武那种地方……去了能做啥?”有人小声问,声音发虚,“要粮没粮,要兵没兵,咱这二十来人去了,不是饿死冻死么?”

    “灵武虽小,却是大唐中兴之地,是天下最后的脊梁。”

    陈越转身,目光如炬,看向众人。

    “玄宗入蜀,天下无主,人心涣散。但太子李亨,素来贤明,有心整饬山河,绝不会随玄宗入蜀避祸。”

    他稍顿,声调陡然扬起,如剑出鞘:

    “太子必北上灵武,收朔方精兵,倚郭子仪、李光弼二位当世名将,登基正位,号令天下忠义之师,共讨国贼!灵武一立,则大唐社稷有主,天下人心有归,平叛复京,方有指望!”

    登基即位?

    太子要在灵武称帝?

    众人彻底惊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等扭转乾坤的庙堂大略,这等洞悉未来的军国机密,眼前这个昨日还是潼关城头一小卒的年轻人,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晰?

    林间死寂,只余晨风穿叶。

    所有人看向陈越的眼神,已从信服,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人,绝不是凡人。

    “我们去灵武,不是逃难,不是苟活。”

    陈越踏前一步,声如金铁交鸣,在晨雾中回荡:

    “是投效新朝,是从军讨贼!是洗刷潼关溃败之耻,是收复两京,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是堂堂正正,做一回顶天立地的大唐男儿!”

    “讨贼……”

    “复长安……”

    有人低声重复,眼中渐有火苗燃起。

    他们本是潼关溃卒,兵败逃亡,如丧家之犬,满心屈辱迷茫,前路漆黑如夜。

    可陈越这番话,如一道惊雷劈开黑暗,给了他们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一条能活、能战、能挺直脊梁做人的路。

    不再是溃兵,不再是逃卒。

    是大唐义师,是讨贼锐士,是这破碎山河中,最后一捧不肯熄灭的火!

    “我等愿随陈兄弟,共赴灵武,投效新朝,讨伐国贼!”老王猛地站起,虎目含泪,声如洪钟。

    “愿随陈兄弟!”

    “赴灵武,讨安贼!”

    “复长安,雪此耻!”

    二十二人轰然起身,握拳低吼。声音虽竭力压抑,却异常坚定,在林间震荡回响。

    人心附,血性燃。

    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每一张激动而坚定的脸。

    从潼关城头死中求活,到破城后杀出血路,再到此刻指明前路、收拢人心,他终在这乱世,扎下了第一簇根。

    这支二十二人队伍,不再是一盘散沙。

    他们有魂了。

    有胆了。

    有路了。

    接下来,该立规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

    乱世之中,无纪之众,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既然诸位愿与我同心共赴国难,从今往后,我们便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义师,是大唐在北地不灭的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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