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背后被人戳脊梁骨,知道村里人骂他断了子绝了孙。他不怪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恨自己。可他能怎么办?他不选,那些修士就会把整个村子都屠了,一个不留。他选了,至少还能保住大多数人。
他的家人,也没能幸免。
卢苟生了四个儿子。老大被选去神意门,再也没回来;老二也被选去,同样没回来;
老三倒是留在了身边,可三年前一场瘟疫,没挺过来。
只剩下老四,卢生。
卢生有灵脉,被选入了神意门。卢苟当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有灵脉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炼丹了?是不是能真的修炼成仙?
他错了。
卢生进入神意门后,确实修炼了,也确实成了修士。但卢苟后来才知道,神意门的《窃天录》,需要剥离他人的道基来增强自己。那些弟子,表面上是徒弟,实际上是被当成“人烛”,养到一定火候,就会被师父收割道基,化为己用。
卢生,就是某个修士的“人烛”之一。
卢苟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一夜白头。
他想过去死,但他不能死。他死了,村里人怎么办?卢生怎么办?
他只能熬着,一天一天地熬,熬到油尽灯枯,熬到死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那个明宗仙人,那个叫李烬的鬼仙,带着阴府的人来了。神意门的蕴法真人逃的逃、
死的死,龙面真人被打入鬼牢,死棺道也完了。
卢苟站在村口,手扶着老槐树,身子在颤斗。
“爹!”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卢苟猛地抬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山道上飞奔而来。那人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脸上带着几道伤痕,但眼神明亮,步伐矫健。
卢生。
卢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迎上去,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
卢生也红了眼框,但很快收敛了情绪,低声道:“爹,山里好多修士被抓了,神意门散了。我逃了出来,路上碰到几个同门,他们也逃了,但.....
”
“但什么?”
“但他们逃出来之后,打算对村子下手。”卢生的脸色凝重:“他们说,反正神意门已经完了,不如捞最后一笔。他们打算把青石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杀了,炼成丹药,然后远走高飞。”
卢苟脸色骤变:“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
“四个,有三个是通窍境八层,有一个是炼气境二层的修为。我借口说要回家看看,才脱身来报信。他们最迟今晚就会动手。”卢生咬牙道,“爹,咱们得赶紧让村民躲起来。”
卢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了二十年的村长,见过太多风浪,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慌。
“躲?能躲到哪去?方圆百里都是山,那些修士追上来,跑得掉吗?”卢苟摇了摇头,“得找人帮忙。”
“找谁?”
卢苟抬头,看向天边那一片黑压压的鬼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阴府的城隍。昨晚的梦,你做了吗?”
卢生摇头,这个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那位城隍说,他会护佑百姓。咱们去找他。”卢苟拉着卢生的手,就要往镇子方向走。
卢生却拉住他:“爹,来不及了。从这里到平望镇,来回至少要两个时辰,那些同门今晚就会动手。我得先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怎么挡四个?”
卢生苦笑:“挡不住也得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村子屠了。
他松开卢苟的手,转身就要走。
卢苟一把抓住他的骼膊,眼框通红:“走,你走,离开这里。”
卢生回头,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声音有些哽咽:“爹,你给我取名生”,是希望我活下去。可如果我的命是用全村人的命换来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卢苟的手在颤斗,但他最终松开了。
因为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卢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道走去。他的背影瘦削而倔强,象一株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卢苟站在村口,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青石村外,五里坡。
卢生站在山坡上,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他的修为只有通窍境九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