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梦里,钟广的声音同样响起,沉稳而坚定:“吾乃城隍钟广,管辖平望镇及二十八村。从今日起,此地不许任何修士滥杀凡人。尔等安心度日,阴府为你们做主。”
梦醒之后,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多少年了,他们被修仙者当成蝼蚁,当成耗材,当成炼丹的材料。一代又一代,生下来的孩子养不大,养大了也是被献出去。没有人替他们说话,没有人替他们做主。修仙者之间斗法,随手就能灭掉一个村子,连赔偿都不需要。
现在,竟然有人,不,有神仙,说要护佑他们?
没有人信。
平望镇,老梁家。
老梁今年四十出头,但看起来象六十多岁。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脊背佝偻,一双粗糙的大手满是老茧。他的妻子翠芬比他小两岁,也是满脸风霜,眼神麻木。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一共生了七个孩子。
老大,一岁半的时候,被死棺道的修士带走,说是要炼“童丹”。翠芬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就被村里的管事扇了两巴掌,说能给孩子找个好去处是福气。
老二,三岁时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老三,两岁。
老四,一岁。
老五,是个女儿,生下来就体弱,还没等到献出去就夭折了。
现在还剩两个孩子,老六梁石头,今年五岁;老七梁妞妞,今年两岁。
下个月,死棺道的修士要来收“人材”,梁石头就在名单上。
老梁蹲在门坎上,手里抓着柴刀,一句话不说。翠芬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那是他们一家四口一天的吃食。
“当家的,昨晚那个梦.....”翠芬欲言又止。
“梦?”老梁苦笑一声:“梦能当饭吃?咱们被欺负了多少年了,什么时候有人管过?”
翠芬不说话了,低头搅着粥。
梁石头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他不知道下个月自己就要被带走,也不知道被带走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饿,肚子咕咕叫。
梁妞妞坐在门坎上,吮着手指,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天空。
远处,忽然涌来一片黑雾,刮来一阵阴风。
但那黑雾不是普通的雾,而是黑压压的一片,隐约能看到旗帜和甲胄。黑雾越来越近,停在平望镇中。
鬼兵。
为首的正是钟广,他身穿城隍官袍,手持笏板,面色威严。身后跟着五十名鬼差,黑甲森然,阴气逼人。
“平望镇村民听令!”钟广的声音如洪钟:“本城隍奉仙君之命,清查死棺道馀孽。
凡有残害百姓之邪修,皆诛杀拘魂!尔等不必惊慌,各安其位。”
村民们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前面黑雾当中的鬼兵,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瑟瑟发抖,有人满脸茫然。
老梁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柴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镇东头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从一间屋子里冲出来,面色惊恐,手里还拿着一枚血淋淋的丹丸。他身后,两名鬼差如影随形,锁链哗啦作响。
“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死棺道弟子!你们敢......”黑袍修士话没说完,一道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鬼差一拉,他的魂魄硬生生被从肉身中拽了出来,肉身倒地,魂魄在锁链中挣扎嘶吼。
“死棺道馀孽,残害百姓,拘魂!”鬼差冷声道。
黑袍修士的魂魄被拖走,消失在天际。
村民们看呆了。
老梁的眼睛瞪得滚圆,烟杆从手里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竟然被......抓走了?
翠芬从灶台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那个倒地的黑袍修士,浑身发抖。
那个修士她认识。三年前,就是这个修士,带走了她的老三。
“当家的......”翠芬的声音在颤斗,“那个梦......是真的?”
老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蹲下身,捂着脸,嚎陶大哭。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四个被带走的孩子。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被带走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