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铃响,船沉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整条船被从底下顶起来,船头翘离水面一尺多高,又重重落回去,若不是还拽着关佑,田简兮肯定被震得飞了出去。

    一震之后,所有的水猴子同时停止了动作。

    它们象是被按下了开关,齐刷刷地扭过头,朝向鬼见愁的方向。

    紧接着,它们开始后退,一只接一只地从船舷上翻下去,无声无息地滑进水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除了向下奔腾的激流,水面上再无异样,就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陆守贞喘着粗气,弯腰捡起卷了刃的雁翎刀,刃上沾满了绿色的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骼膊上被水猴子抓出好几道血痕,皮肉翻开来,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张九斤走过来,将一张符纸贴到伤口,皮肉“滋拉”一声,冒出几缕腥臭的青烟。

    “毒拔出来就没事了。”

    田简兮惊魂未定,望着飞速行驶的货船,问道:“九爷,这些水猴子怎么跑了?”

    “不是跑了,是逃了”,张九斤的脸色很难看。

    “逃什么?”

    张九斤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回答了。

    水底下传来了一个声音。

    叮——

    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得象是幻觉。

    可那声音穿透了河水,穿透了船板,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叮叮叮!

    声音急切起来,连成了一串,从水底传上来。

    是铃铛的响声!

    分不清有多少只铜铃在摇动,叮叮的声音从山壁,从树木,从水底,从四面八方漫了出来。

    田简兮的牙齿开始打战。

    她有一种感觉,铃铛响起的时候,那支运铜的船队复活了,他们全都睁开了眼睛,抬头望着坤泽号。

    接着,魁子带着哭腔的喊声从船尾传来:“九爷,我们到鬼见愁了!”

    张九斤吼道:“掌好舵!”

    “掌不住啊!”

    水面开始发光。

    开始只是一点幽幽的青光,从水底透上来,象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点亮了一盏灯。

    眨眼间,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广,从鬼见愁的峡谷口一路亮过来,整段河道全变成了阴森的绿色。

    可怕的是,好几里长的河道,只有他们这一艘船。

    接着,田简兮看见了石阶。

    一级一级的石阶,从河岸边的崖壁下延伸出来,一直伸向水底深处。

    石阶上积着厚厚的淤泥,边缘长满了水草,可石阶的型状清清楚楚,每一级都完好无损,象是昨天才砌上去的。

    还有系船柱。

    整根青石凿成的柱子,顶上雕着镇水的兽头,兽头的嘴里还含着石珠,石珠在水流里微微转动,象是活的。

    然后是一间四角飞檐的凉亭。

    檐下挂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被淤泥盖住了一半,只露出一个“渡”字。

    凉亭的柱子是朱红色的,在水底泡了不知多少年,红色竟然还没有褪尽,在青光里泛着陈旧的血色。

    “升起来了……”

    恐惧已经完全占据了田简兮的神智,她直直望着那些水中的东西。

    并非古渡从水底升了上来,相反,是坤泽号沉了下去。

    一直沉到古渡前。

    那座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渡,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河底,完整得象是时间在它身上凝固了。

    再往上看,河道悬在头顶,如同一块巨大的水晶,他们是镶崁在水晶里的虫子。

    陆守贞的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声音惊醒了田简兮,她大叫起来:“我们在水底!”

    “淡定。”

    关佑的手掌落在简兮肩膀上,传来真实的触感。

    她好受了一些,又问出一个傻乎乎的问题:“关大哥,我们还在呼气,可为什么没有呛水?”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就当成在做梦,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小关爷说的没错,老汉我当年一个人下来,又一个人平平安安地上去了,这古渡也没那么玄乎。”

    张九斤缓缓脱下身上的旧棉袄,露出贴身穿着的红色法衣。

    法衣前胸绣着八卦,后背绣着仙鹤,看得出来穿的年头不短了,布料都磨得起了球,可图案依然栩栩如生,充满了庄重威严的感觉。

    这件法衣令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张九斤将铜烟斗竖了起来,烟斗上的八卦符文朝向古渡入口,散发出淡淡白光。

    铃铛声停了。

    运铜船队驶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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