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少年,一个热情,一个冷静,一个想着改变现状,一个却象活在旧梦里。
不过,他傅良璧怎么处置排教,绝非邓氏父子可以左右的。
他笑了笑:“邓少爷见识不凡,没去从政当真是新政府的一大损失。”
“晚辈以为,军政不分家,而经济才是立国之本。”
“你们的来意我清楚了,兹事体大,我还须召集相关人士商谈。”
“当然当然,那我们就不打扰知事大人安歇。”
见他有送客之意,邓氏父子站起身告辞。
傅良璧推了推木匣子,淡淡说道:“带走吧,如果真要办船务,这就是购船的资金。”
“知事大人果然清廉,老朽感佩。”
“再给我一个宝船烟馆关停的章呈,傅某不想伤了和气。”
“犬子已有腹案,这两日就给知事大人送过来。”
邓昆和收好金币,点头哈腰地带着儿子离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
傅良璧知道陈元贵在其中穿针引线,并不说破,静静等着陈元贵开口。
“咳,良璧认为船运公司可行吗?”
“元贵兄认为一个做烟土生意的人可信?”
“邓昆和老了,现在换成邓少爷当家,少年人想要报效国家,我们理应支持。而且用小火轮代替帆船,可撅了排教的根。”
“哦?”
陈元贵试探道:“没了排教,讨米堂岂非任你拿捏?”
“我几时说过要动讨米堂?”
陈元贵讪讪笑道:“哈哈,是我想岔了。”
暮色由庭院移到屋里,天黑了。
傅良璧想着新军进城时,关佑拦在城门口的情景。
大军压城,暴雪纷飞。
单枪匹马的少年,对率领两千军队的主帅,提了三个条件:
不许拉壮丁。
不许抢粮食。
不许干涉商市。
他凭什么提这些条件?
凭他的天眼吗?
不,傅良璧很清楚,凭的是讨米堂的枪支,凭的是排教的人马。
“一个小乞丐,完全不输剑桥的高材生。”
“良璧说的是小关爷?”
“恩。”
傅良璧目光阴晴不定,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当地方长官,才发现地方上的盘根错节,比军队还要复杂。
如果把宝船烟馆变成宝船航运,放任商会与排教争斗,湘西的格局将会怎么演变?
船运一事牵连甚广,还是见过老龙头之后再定。
想到这里,傅良璧话题一转,说起关佑的提议:“油厂不开了,把鸾春院改成医院,你觉得如何?”
“妓院改医院?这何其荒唐!”
陈元贵脸色疾变。
皇上退位后,内务府跟着没了,加之北方打仗,他的药材生意受了不小影响,就近销售自然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可傅良璧开医院,开的必是国立医院,也必然要求他陈元贵支持,到时候平价甚至低价售卖药材给医院。
那与做慈善有何两样?
不支持更不行,县政府可以绕过商会,直接找采药人收购。
“怎么荒唐了?窑姐儿又不是天生的婊子,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心念急转间,陈元贵已经想到办法。
既然国立医院赚不到钱,那就把国立变成私立!
“救死扶伤是我辈应尽义务,当哥哥的当然鼎力支持你。不过,你如今是一地长官,剿匪与公务已经让你分身乏术,不如把办医院这等繁杂之事交给我,我来替你分担一些。”
“多谢元贵兄的支持,现在地皮有了,缺的是经费和人。”
陈元贵一拍大腿叫道:“可不是巧了,我还真有人!”
“谁?”
“良璧,还记得咱们兄弟是怎么认识的吗?”
“韫元格格介绍的,你为她送药,我受邀请参加她的生日宴席。”
“对。前日我收到她的电报,她没有跟着宫里的人去关外,而是来湘西养病,她还带着随身医生,就是那位史密斯博士。”
“史密斯博士要来,那太好了!”
傅良璧认识史密斯。
他是英国人,原本是天主教的神父,擅长驱鬼,据说曾为梵蒂冈驱除过恶鬼,因此得到教皇的授勋。
就在外界猜测他会成为红衣主教时,他却跑去攻读了医学专业,成为一名医学博士。
拿到博士学位后,他又谢绝了各大医院的高薪聘请,不远万里来到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