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已尽,只剩最后十里官道。
他咧开嘴唱道:“听说西夏吓破胆,我看那王文也等闲……小关爷若是挂了帅,俺贺文凤就是先行官,抖银枪,出雄关,咚咚锵!”
“你高兴得太早了。”
关佑撩开车帘,望着山势尽头飘扬的一杆旗帜,白底红字绣着“黑龙寨”三个大字。
随着马车越跑越近,贺文凤也看到了旗帜,就竖在一栋石屋旁边。
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是岗哨,一群背着家伙的汉子懒懒散散地站着,脑袋全都转向了这辆豪华马车。
山道中间,架着一排类似古代行军打仗的鹿角,将道路截成了两段。
贺文凤猛地拉住缰绳。
“小关爷怎么办?那些人定是山匪!”
“先礼后兵。”
“报讨米堂的名号吗?”
“报,我想看看讨米堂出了永安府,别人究竟买不买帐。”
“晓得了。”
贺文凤勒住两匹马,把车停在路障前面。
石头屋外的汉子们不声不响地围了过来,他们共有十二个人,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有人甚至没有棉衣,拿干稻草塞进粗布里面御寒。
贫穷与善良划不上等号。
这群人没有空手的,不是扛着铁锹,就是举着鱼叉、扁担。
领头的是一个脸带刀疤的中年汉子,长得凶神恶煞不说,腰间还插着一口无鞘的雁翅刀,粗黑的辫子缠在脖颈上。
他嘴里嚼着土烟,大喇喇在马车前站定。
贺文凤立刻跳落车,右手合拳,左手覆掌,做了一个拱手礼。
“小弟姓贺,双名文凤,就是桑樟县内的贺家人,现在归了永安府讨米堂,久仰黑龙寨英雄的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黑龙寨不过是盘踞在桑樟山中的一股小匪,与讨米堂比起来,实力可谓天壤之别。
听到贺文凤自称讨米堂的人,山匪们脸上多了一些尤豫之色,都把目光望向刀疤汉子。
刀疤汉子朝地上吐了一口烟丝,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马头。
“话说得挺溜的,谁知道是不是谎报名号?至于什么贺家,城里的人管不着我城外的寨子,还是省点力气。”
讨米堂远在百里之外,这只肥羊近在三尺之内。
抢完了毁尸灭迹,再往山里面一钻,讨米堂找谁去?
听出了大哥的话外之音,一个豁嘴山匪接口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叫花就敢闯我们黑龙寨,说出去是咱们礼敬讨米堂,那万一不是呢?岂不是笑掉大牙,黑龙寨以后也别想在道上混了!”
贺文凤仍是好声好气:“各位伯叔,车里坐的是我们堂口的拳脚师傅,回桑樟老家过年的,还望放行,咱们两家结个善缘。”
刀疤脸匪首自忖见过世面,这孩子不过十来岁,说话斯文有理,半点不象叫花子,倒象是大户人家的书童。
再说现在用得起马车的,不是权贵就是沃尓沃,讨米堂一个拳脚师傅也富不到这个份上。
心中越发笃定他是冒充的。
“老子今天心情不错,只要车和东西,不要你们的命!再耍嘴皮子,莫怪你们祖上缺德,以后没得子孙上香火!”
“并非晚辈舍不得身外之物,晚辈只想问一句,黑龙寨真想和讨米堂开战?”
“屁话这么多,就算讨米堂的小关爷来了,一样滚下来受死!”
刀疤脸匪首不耐烦了,朝马车挥了挥手,山匪们一拥而上,急吼吼地去掀车帘。
“落车落车!”
“让老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大姑娘!”
眼见车帘就要掀起,贺文凤闪电般抢上,将最前面的一个山匪抓住,山匪顿感手腕被一块生铁紧紧箍住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哟!小兔崽子动手了!”
“并肩子上!”
“先打死他!”
众匪不管马车了,一个个怒骂着挥舞铁锹鱼叉,劈头盖脸地朝贺文凤刺下。
贺文凤的拳脚功夫不是白学的,当即撒手往后一跳,借着两匹马躲过山匪们的第一波攻势。
但山匪手中都是长柄武器,他们从马背上、马肚下、马腿之间猛扎猛刺,逼得贺文凤渐渐远离了车马。
失去车马的阻隔,贺文凤立刻陷入包围圈。
剧烈的打斗声惊醒了田简兮,她撩开车帘一看,恐惧得差点又晕了过去。
眼前这幕喋血厮杀,比看见母亲尸身时更冲击她的神经,如果不是关佑紧紧握着她的手,简兮已经跳落车往回跑了。
“他要被打死了……”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