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筮师
    虽然说好了协助破案,八部天神庙到底是彭家人的地盘,不好久留。

    关佑向跪拜祖神的老筮师拱了拱手:“保翁,晚辈先走一步。”

    面对这位少年俊杰,老筮师不敢怠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老筮师本名石保,因难得的高寿,永安府无人不尊称一声“保翁”,这名字听起来就是苗裔,为何做了土人的大筮师,关佑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他爹癞大堂主交待过:“永安府有三个老东西不能得罪,一个是排教总舵主老龙头,一个是烟馆供奉的陈婆子,最后一个就是石保翁。”

    老龙头年轻时受了九九八十一难,家人死得一个不剩才坐上这把龙王椅,可以说,这椅子下面铺着尸山与血海。

    陈婆子,养小鬼。

    养的什么鬼没人见过,见过的都死了,又变成了她的小鬼。

    他爹说:“如果真要得罪,宁肯得罪前面两个,也不能得罪最后一个,老龙头凶是凶,可讲道理,陈婆子邪是邪,懂得分寸,石保翁就不同了。”

    究竟怎么个不同,他爹不肯说,就是让他小心。

    想起这些话,关佑急忙伸手去搀扶,老筮师却推开他的手,死死抓着随从阿莫。

    阿莫几乎是半抱式地将老筮师扶了起来。

    “案子……劳烦小关爷……咳咳。”

    老筮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喉咙如破风箱一般嘶嘶喘息。

    他的身体?

    前世深厚的法医经验,让关佑仅在一瞥一触之间,就判断出石保翁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用临床医学术语来说,就是到了濒死期,身体各项机能已经严重衰竭。

    这样的状况,还有能力主持本次大祭吗?

    想着老爹的告诫,关佑把升起的疑云压了下去,湘西地界多的是奇人异事,石保翁算什么,兴许还没有自己的来历诡异。

    他很快走出神庙。

    乞儿们还结着打狗阵,与广场上的部分看客对峙着。

    住在永安府的人怕惹麻烦,几乎都跑光了,反倒是外地来看热闹的人不肯离开。

    “小关爷,我们总不能白来一趟,要不你给我们说说?”

    “见不着尸体,见到小关爷也一样。”

    “就是,小关爷讲讲紫禁城的皇上吧?皇上退位,定然是他惹老佛爷不高兴了!”

    关佑冷眼扫了一遍广场,站在这里的人多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可天下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也没影响他们的兴致。

    似乎看完了这场热闹,去死也值了。

    唯独表演歌舞的婆娘汉子们沉默不语,如同一排排冻僵的鹌鹑,土司城没有发话,他们只能在寒风中挺着。

    关佑没有理睬看热闹的闲人,而是吩咐乞儿们:“你们守住大门,等府衙的人来。”

    “领小关爷令!”

    乞儿们又是一阵高声大喝,个个眼露兴奋,脸放红光。

    在他们心里,叫花子还有给官府办事的一天,好生扬眉吐气。

    “文凤跟我来。”

    “得令!”

    一个瘦弱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的小花子应声而出。

    这群乞儿最小的才十来岁,大的二十出头,全是讨米堂收留的孤儿,无父无母,六亲断绝。

    关佑重金请了宝庆镖局的武师来教功夫,艺成后才能进他的亲卫队,艺不成,回去继续乞讨。

    而贺文凤,是关佑在桑樟县捡回来的,尤其合他的眼缘,捡回来后手柄手带着,到现在已有三年时间。

    关佑带着贺文凤离了神庙,不紧不慢地朝城中心走去。

    “小关爷,咱们要去哪儿?”

    “去找红姨。”

    “鸾春院啊,好地方。”

    贺文凤学着江湖豪客把大拇指往后一竖,咧开嘴巴笑了。

    关佑笑不出来。

    鸾春院是永安府最大的青楼,湘西地界首屈一指的销金窟。

    乱世三样人最多,土匪、花子和娼妓。

    乱世的女人,除了靠父母给的身体赚钱,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活下去,因而边城的娼妓多如牛马。

    想在边城找女人,一个相貌不错的女人,往鸾春院打听自然没错。

    前些年,一位过气的花魁,硬是凭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能力,将边城所有的青楼、暗窑拢到一起,自己当了话事人。

    统一娼妓行业的这位女英雄姓向,名红鸾,江湖人不分尊卑,统称一句“红姨”。

    她入行的时候已经二十岁。

    按理说,不是雏儿,也不是稚女,应无客人捧她,可她就是红透了半边天,不仅当过知府姘头,还当过匪首的压寨夫人。

    或许是见多了血腥,养出她一副蛇蝎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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