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很稳,握刀的手腕没有丝毫颤抖。
又一名挑战者捂着肩膀退下去了,地面留下几滴深色的痕迹。
这是第十九个。
昆仑派“赵掌门”
三个字,像烧红的铁,烙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
风卷过广场,带来远处兵器摩擦的轻响,还有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把刀就插在傅安晨身侧三步远的石缝里,刃口映着天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谁都知道,现在上去,名声不好听。
可那刀就悬在那里,像钩子,勾着无数道灼热的视线。
青城派的人群里忽然动了。
一道身影跃了出来,落地时道袍下摆旋开,像片灰云。
是个年轻道士,剑鞘磕在腰带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重又急,径直来到傅安晨面前丈许处站定,抬手随意一拱,下巴却抬得很高,目光从傅安晨脸上扫过去,落在后面那柄刀上。
“颜泓。”
他吐出两个字,算是通了姓名。
周围那些原本要迈步的人,脚又收了回去。
青城派……许多人交换着眼神。
巴蜀之地,峨眉的光太盛,压得邻近山头都显得黯淡。
可黯淡不等于无力。
那道袍的料子细看是上好的葛布,剑柄缠的丝线颜色暗沉,是用了很久的样子。
道士站得很直,肩背绷着,像张拉紧的弓。
傅安晨看着他,没说话。
只把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颜泓的剑就在这时出了鞘。
没有寒光一闪的清脆,只有种皮革摩擦似的涩响。
剑身是暗的,不像寻常铁器,倒像浸过很多次血,又反复擦过。
他手腕一抖,剑尖不是直刺,而是斜斜向上撩起,带起一股贴着地面的风,卷起几粒碎石。
看客里有人“咦”
了一声。
这不是青城常见的路数。
傅安晨的刀迎了上去。
不是格挡,是顺着那上撩的势头向下压,刀背擦着剑脊,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刮擦声。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颜泓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握剑的虎口有些发麻。
对面这个人,明明已经打了十九场,怎么力道还是这么沉?
第二剑来得更快,直取肋下。
傅安晨侧身,刀锋贴着腰际划过,割开一道浅浅的衣缝。
他没去看破损的地方,脚跟一拧,整个人像陀螺般转了半圈,刀随身走,划出一个饱满的弧,斩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颜泓急撤,道袍袖子却被刀风带起,嗤啦一声裂开条口子。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
他原本想得很清楚:趁这人气力不济,用最狠辣的招数快速拿下。
只要赢了,青城派的名字就能压过昆仑,哪怕只是一时。
师父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师兄弟的眼睛也钉在他背上。
可真正交上手,他才感觉到那种压力——不是狂风暴雨,而是像陷进沼泽,每一刀都带着粘稠的、挣脱不开的劲道。
傅安晨的呼吸声变重了些。
他额头上也有汗,顺着鬓角流到下颌,滴进衣领。
但他眼睛很亮,盯着颜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肩膀的耸动,脚尖的方向,甚至瞳孔的收缩。
第十九场消耗很大,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可越是这种时候,心神反而绷得越紧,像根拉到极致的弦。
颜泓咬了咬牙,剑法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迅疾,而是变得凝重,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全身的重量,剑风呜呜作响,像山涧里沉闷的水流。
这是青城派压箱底的“叠嶂剑”
,讲究层层推进,以势压人。
他踏前一步,再一步,剑影重重,仿佛真的有一座山岳缓缓倾倒下来。
傅安晨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
他的刀不再硬接,而是点、拨、引,刀尖总在剑势将发未发之时贴上,轻轻一触即走,像蜻蜓点水。
颜泓的节奏被打乱了,那沉重的“山岳”
变得滞涩,每一剑都像砍进棉花里。
烦躁感涌上来,他喉头发出一声低吼,剑势再变,放弃所有守势,全力直刺中宫!
就是现在。
傅安晨一直后退的脚步骤然钉住。
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当胸一剑,左手不知何时已搭上对方持剑的手腕,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