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李老板,半小时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你拍着胸脯保证货源充足,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李大国把头垂得很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贵公司首批就要这么大的量。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或者……先少订些?”
这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若不是遇到实在迈不过去的坎,哪个生意人会主动劝客户少进货?钱峰与洪滔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果然如此”
的意味。
“老洪,我早说过。”
钱峰压着嗓子,话里带着三分讥诮,“这小作坊的底子就摆在那儿,硬撑门面罢了。”
洪滔叹了口气,指节轻轻叩着茶几:“年轻人总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还得是张总高明。”
钱峰朝主座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用这招敲山震虎,试出了深浅。
不然咱们真要被那番豪言壮语给唬住了。”
“话虽如此……”
洪滔摩挲着下巴,“可平心而论,他家的酱酒确实地道。
若能按谈妥的价码拿到货,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钱峰难得没有反驳。
他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琥珀色的光泽在灯下微微晃动。”酒是好酒,可惜摊上这么个不牢靠的东家。
货都出不来,说再多也是白搭。
依我看,不如早些换家正经酒厂合作。”
两人低声交谈时,张成林始终沉默着。
他指尖在檀木桌面上缓缓画着圈,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
秋风掠过,黄叶扑簌簌地往下掉,在青石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然而张成林心中却另有盘算。
程飞那层关系像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再加上清泉酒厂那实实在在的性价比,这盘生意在他眼里已成了一块丢不开的肥肉。
主意既定,他起身踱到李大国跟前,脸上堆起圆熟的笑意:“大国兄弟,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没体谅你厂里的难处。
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批货咱们先减半,各品类都按方才谈的一半数目来,压力是不是就小多了?”
这突如其来的让步让李大国愣了愣。
只出一半的货,肩上的担子确实轻了一大截。
现招两三个人手,日夜赶工,交货期应当能赶上。
想到这儿,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声里透出如释重负的爽快:“张总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要是这个数,我李大国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绝误不了您的货!”
他心底明白,眼前的机会好比过河的独木桥,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抓住了,清泉酒厂这潭死水才能活起来。
虽说到手的利钱少了一半,可自己几斤几两如今也掂量清楚了——这已是厂子眼下能吞吐的极限。
有多大的窑,烧多大的砖。
李大国暗下决心,往后就得一步一个脚印,把这酒厂的根基扎稳当。
“好!大国兄弟是个实在人!”
张成林抚掌笑道,“那这事便算定下了。
老钱、老洪,你们着手拟合同吧,明后日咱们就把字签了。”
“这就去办。”
“您放心。”
听到“合同”
二字,李大国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成!我回头就张罗招工,连夜开工备货!”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处。
“合作愉快!”
“一起发财!”
便在此时,谢小梅的声音却斜刺里插了进来,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李大国,你真甘心自断一臂,只赚那半数的银子?”
会议室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谢小梅身上。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大国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确实,谁会心甘情愿地削减自己应得的利益呢?
李大国的选择,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但凡有别的出路,他绝不会走这条最曲折的路。
“小梅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
李大国微微垂下目光,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可若不这样做,恐怕连现在这一半也保不住。”
一旁的张成林适时地扬起笑容,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大国兄弟,别太勉强自己。
凡事量力而行,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更稳妥的选择。”
如今在他眼中,李大国已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