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抽出魔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幻身咒。
凉意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手臂、指尖一路蔓延,放轻脚步,继续往下走。
地下室的走廊比楼上窄得多,也暗得多。火把隔了老远才有一支,火光在墙壁上投出颤巍巍的影子,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里挣扎。
两边的门都关着,有的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有的门板裂开了缝,从缝隙里透出一股霉味。
伊凡经过那扇最大的木门时,脚步顿了一下。门是开着的。门轴歪了,歪向一边,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木头碴子还翘着,像是被什么重物从里面撞开的。
门槛上有几道深深的沟,沟底是湿的,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伊凡往门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闻到了。
一股腥臭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浓得像固体,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屏住呼吸,侧身钻过去,魔杖攥在手里,杖尖朝前。
走廊尽头有声音。
是那种又闷又重的、像是湿麻袋摔在地上的声响,一下,停两秒,又一下。
还有别的东西,哼哼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口水音。
伊凡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尖先着地,脚掌再慢慢压下去。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看到了巨怪。
它背对着伊凡,站在一幅画像前面。那幅画里画着一个穿缎子裙的女人,她缩在画框最角落,扇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瞪圆了的眼睛。
巨怪的头歪向一边,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挂在半空中,晃了晃,断了,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它的鼻子扁平,像是被人用拳头砸进去的,两只耳朵支棱着,耳尖上长着一撮灰白色的毛。
皮肤是灰褐色的,粗糙得像砂纸,背上鼓着一块一块的疙瘩,有些疙瘩破了,渗出淡黄色的脓水,黏糊糊的,顺着脊背往下淌。
伊凡站在它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巨怪的手扒着画框,指甲又厚又黄,缝里塞着黑泥。它冲着画里的女人哼哼了几声,口水又淌下来一滴。
伊凡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愧是没脑子的蠢货,放着满城堡的人不去追,对着画流口水。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魔杖举起来,对准巨怪的后背,杖尖离目标不到两臂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把魔力往杖尖压,压到杖身开始发烫,压到指尖发麻。
“统统石化。”
咒语从他嘴里冲出来的那一刻,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杖尖射出去,又快又直,像一支被拉满的箭。
光束砸在巨怪的后背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巨怪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它的手还扒在画框上,嘴还张着,口水还挂在嘴角,但整个身体却不动了。
那停顿只维持了一秒。一秒之后,巨怪的身体开始动。
巨怪的动作慢得像被泡在糖浆里。它把头转过来,动作一格一格的,像是被拆成了无数个碎片,每一片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拼回去。
那双小眼睛终于找到了伊凡的方向,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珠浑浊得像是煮过头的鱼眼。
伊凡没等它看清。第二发咒语已经出手了。“粉身碎骨。”
红光打在巨怪的膝盖上,巨怪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断。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闷吼,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肉味。
那吼声在地下室的走廊里撞来撞去,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巨怪的手从画框上松开了,转过来,朝伊凡的方向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慢,慢到伊凡能看清它的脚掌从地上抬起来、悬在半空、再落下去的全过程。
落下去的时候,地板震了一下,画像里的女人尖叫了一声,缩到画框最顶端,扇子掉下来了,她也没去捡。
“昏昏倒地。”
蓝光打在巨怪的胸口。
它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但没有倒。那些咒语打在它身上,像是石头砸进泥潭,沉下去了,但留不下伤口。
它的皮肤太厚了,骨头太硬了,肌肉像是一层一层的湿牛皮叠在一起,咒语嵌进去,被吞掉,消化,然后什么也不剩。
但它越来越慢。
石化咒的效果还在,每一发咒语都在它身上多压一层重量。
巨怪的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在半空中张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它的嘴张着,口水已经不流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
伊凡把魔杖换到左手,右手摸进袍子内侧,抽出那根青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