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站在那张冒着热气的坩埚旁边,手指还捏着那根没用完的雏菊根。
心里那点得意像是坩埚底下的火苗,不急不慢地往上窜。
麦格教授找他谈话,加了分,给了笔记。现在斯内普也找他谈话,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也许是一本旧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的那种。
他想起书里写过,斯内普的《高级魔药制作》上全是随手记下的配方改良,神锋无影就夹在某一页里,字迹潦草,墨水晕开,但每个字都值一条命。
也许他会把那本笔记给自己,也许不会给整本,但至少会提一句。提一句就够了。
那可是神锋无影唉!自己现在只会用四分五裂来当它的替代品。
阿瓦达啃大瓜什么的网上说说就好,现实中,谁不急头白脸的希望自己会又帅又能打的神锋无影,然后呼呼乱砍。
指尖在口袋里碰了碰,他压了压嘴角,刚绷住表情,那点笑意又顺着唇角翘了出来。
斯内普从讲台后面走出来。
黑袍子在身后翻动,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他走到伊凡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麦格教授告诉我,”斯内普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在变形课上表现很好。”
伊凡的腰挺直了一点。
“很好。”斯内普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伊凡,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锅还冒着热气的药水上,又从药水上移回他脸上。“但我这里是魔药课。”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伊凡更近了。伊凡能闻到他袍子上那股冷冰冰的气味,草药、地窖、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石头。
“这里没有傻乎乎地挥动魔杖。”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这里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闪光和烟火。这里只有……”
他停了一下,伸出那根苍白的手指,点了点伊凡面前那口坩埚的边缘,“这个。火候。顺序。剂量。你每一个愚蠢的错误,都会在坩埚里变成一团糊糊,或者运气再差一点把你的眉毛烧掉。”
伊凡的嘴角收住了。
“你在变形课上怎么挥霍你的天赋,那是麦格教授的事。”斯内普收回手指,把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暗得像两口枯井。
“但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伊凡的校服上,落在那枚银蛇徽章上,又落在他脸上,“你身上流的可是普林斯的血。”
伊凡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父亲……”斯内普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伊凡听到了,“你父亲在魔药课上,从来不会像个一年级新生一样,一板一眼地照着课本切雏菊根。”
他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伊凡切好的那碟雏菊根。薄片叠在碟子里,每一片都透光,边缘整齐,大小一致。他看了两秒,把碟子放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切得不错。”他说,声音很平,“但切得不错有什么用?”他转过身,面对着伊凡。
“你只是在复制。复制课本上的每一个步骤,复制那些比你聪明十倍的人写下来的、早就被用烂了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先放雏菊根?为什么要切到这个厚度?温度再高一点,顺序换一下,会怎么样?”
伊凡张了张嘴。
“你不会想。”斯内普替他说了,“你只是照着做。像一个……”他的嘴角动了动,那是比冷笑更冷的东西。
“像一个没有脑子的巨怪。”
伊凡忽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心底翻涌的那点期待。
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斯内普啊,他居然蠢到真的以为斯内普会像麦格那样,哪怕只是半句口是心非的赞许。
现在的斯内普才符合形象,要是真夸赞了,他反而要怀疑是不是黑魔王要控制斯内普了。
“你以为我会表扬你?”斯内普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像是看穿了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
“你以为我会说,‘哦,普林斯先生,你真是个天才,切雏菊根切得这么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袍子的边缘扫过伊凡的脚尖。
“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五个字很轻,轻得像羽毛,但砸在伊凡耳朵里,比任何训斥都重。
斯内普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刻薄,只有一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失望。像是等了很久,等到的东西却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我以为……”斯内普的声音慢下来,慢到每一个字中间都隔着一拍沉默,“普林斯家的孩子,至少会比其他人强一点。现在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