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祂交叠的双手握住。祂的戒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不是祂的温度,是头发里封存着的亿万年前祂刚褪下时的原初热度和那个人用体温封存匣子时的体温,被他的掌纹光丝唤醒,融在一起。
“分不清了。”他说。
沧溟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祂没有说话。
阿毒从筏边爬起来,左螯上夹着一小缕从自己甲壳边缘褪下的极细的灰白色甲壳丝。它蜕壳了,不是整个蜕,是边缘最老的那一层。它把甲壳丝放在两人交握的手旁边,然后抬头,不对称的眼睛眨了眨。它大概是想说:你们一个绕头发,一个种签名,我也褪一层。不偏不倚。
林砚把那缕甲壳丝拈起来,灰白色的,边缘带着极细的、和阿毒亮橙色纹路同色的橙红边线。他把它放进了右腰间口袋里,和祂收过的东西放在一起。阿毒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亮橙色的纹路跳快了一拍,它满意了。
退潮最深的时候,沧溟把左手从林砚掌心里轻轻抽出来,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发戒指。戒指在灰暗天光下泛着极淡的、温润的银白色光泽。祂用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抹过戒面,从签名结的起点到终点。抹完,祂把手放回膝盖上。
“我没有给过你戒指。”祂说。
“你给了。你褪下的时间,那个人替你封存了亿万年,你抽出一根绕在手上,被我焐成了砚草的颜色。这就是戒指。”
祂把左手伸过去,无名指轻轻勾住他左手的小指。“那我也给你一枚。不是头发,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你左肩那块肌肉里我打的签名结,你把它长成了你自己的一部分。以后你每一次用左手,那块肌肉收缩的时候,光丝都会把力度传给我。我戴着戒指,收着你活着的样子。你戴着我缝进你肌肉里的签名,活着。这就是你的戒指。”
祂把他的小指轻轻放开,收回去,垂在身侧。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向掌心。
林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左肩那块肌肉在祂说完之后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祂的力量牵引,是那层新生筋膜里的光丝网络感知到了祂的话,自己亮了一度。他把左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每一次握拳,左肩那块肌肉就收缩一次。他把祂缝进去的签名,活成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