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礁石之外,人心之险
    那些人是在退潮过半的时候出现的。林砚正蹲在一块低潮线附近的扁平礁石上,按照沧溟教他的方法采管虫——从管体中段掰断,留下根部,不惊动菌膜。手指刚捏住第三根管体的中段,阿毒突然从竹筏方向横移过来,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六条步足在礁石上发出急促细碎的沙沙声,不对称的眼睛同时对准西南方向,竖直的紫色瞳孔缩成细缝。亮橙色的纹路跳动得极快,不是警戒状态——是威胁状态。

    

    沧溟站在林砚身侧,祂比阿毒更早察觉到。在阿毒横移过来之前,祂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林砚肩头,是一个“先别动”的力度。林砚放下管虫,手从麻布袋里收回来,握住腰间的渊海之刃。刀柄上的缠绳被掌心捂得温热。

    

    西南方向的礁石群后面转出三个人影。都是人类。两个东亚面孔,一个东南亚面孔,身上穿着用海藻、破帆布、鱼皮拼凑成的衣物,手里握着削尖的硬木棍、绑着石片的短矛、一把看起来是从沉船里捞出来的生锈鱼叉。三个人在礁石上走得很稳,光脚,脚趾扣住石面,是习惯了在湿滑礁石上行走的姿势。他们的视线不是在看礁石、看海面、看有没有诡怪,是直接落在林砚身上。准确地说,落在他身后的竹筏上——棚舱,储物篓,透明海域,罗盘,晾架上串得整整齐齐的贝肉条。

    

    为首的是那个拿鱼叉的,东亚面孔,三十来岁,左眉骨有一道旧伤疤,皮肤被诡海的天光晒成灰扑扑的古铜色。他在距离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来。这个距离在诡海上很微妙——不是安全距离,也不是攻击距离。是谈判距离。

    

    “华夏的林砚。”他说的是英语,口音很重,但吐字清楚,“久仰。你比直播里看起来瘦一点。一个人?”

    

    林砚没有回答。阿毒从他脚边横移出去,停在来人和他之间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身体压低,六条步足撑开,左螯大张,亮橙色的纹路燃烧成刺目的橙红色——不是威慑,是预备攻击。自从转化完成后,林砚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进入这个状态。

    

    那人的视线扫过阿毒,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退。“这只螃蟹,就是直播里那只。听说它现在是你的伴生诡怪。伴生,这个词在系统鉴定里出现过。我们联盟里有一个人懂古神文,他翻译了一些遗迹里的刻痕,说伴生诡怪的寿命和主人绑定。你死,它死。所以你不会让它轻易死掉。”他把鱼叉的尾端杵在礁石上,双手交叠搭在叉柄顶端,是一个刻意放松的姿势。“我们不想动手。联盟派我们来,只是想要一点物资。你竹筏上那些贝肉干,淡水,还有透明海域边缘凝结的盐粒。每样给一部分,我们就走。”

    

    林砚看着他。这人说“我们就走”的时候,眼神没有离开竹筏上的储物篓。他的视线在储物篓上停留了大约两次眨眼的时间,然后移开,扫过棚舱,扫过罗盘,扫过晾架上的贝肉条。他在清点。不是清点“要拿走多少”,是清点“一共有多少”。他没有打算只拿走一部分。他打算把竹筏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包括竹筏本身。

    

    林砚的手指在刀柄上松开又握紧。“你们联盟有多少人。”

    

    那人笑了一下。“比你想象的多。活下来的人里,单打独斗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要么加入联盟,要么被联盟吃掉。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能打,是因为你有——”他的视线越过林砚肩头,落在沧溟身上。“——引路人。”

    

    他把“引路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系统直播不会屏蔽这个词,但会屏蔽关于沧溟真实身份的任何信息。在全世界观众的认知里,沧溟是一个“和林砚达成合作关系的特殊NPC”,可能是游戏机制生成的辅助角色,可能是隐藏任务触发的奖励。他们不知道祂是谁。但他们知道祂很强。强到可以随手抹掉一条拟态岩蛇,强到可以把神晶扔进海里变出一片水源,强到可以在荧光海草事件中用一只手护住林砚而自己毫发无伤。他们嫉妒的不是林砚的物资,不是林砚的竹筏,不是林砚的生存技能——是林砚有祂。

    

    “联盟的条件是什么。”林砚问。

    

    那人把鱼叉从礁石上拔起来,横握在手里。不是攻击握法,但也不再是放松的姿势。“加入联盟,共享物资,服从调配。你的引路人也为联盟服务。当然,主要为你服务,但在联盟需要的时候,祂得出手。”

    

    他说“祂得出手”的时候,看了沧溟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贪婪,有一种极力压制的、像退潮后礁石缝里残留的盐渍一样蛰人的嫉妒。他知道祂强。但他不知道祂是谁。所以他敢站在十米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鱼叉,用谈生意的语气,说“祂得出手”。

    

    沧溟从林砚肩侧走上前一步。只一步。祂的鱼皮鞋踩在礁石上,石面湿滑的海藻在祂脚下没有收紧——祂没有让它们收紧。祂就那样踩上去,像任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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