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只是零星的几缕,细如发丝,裹着极淡的银绿色微光,在黑色的海水里载沉载浮。林砚蹲在竹筏边洗手,指尖触到一缕,那根海草便缠上他的食指,极轻,极柔,像在试探什么。他把手抽回来,海草便从指间滑落,重新漂回海里。
然后潮水带来了更多。不是几缕,是整片整片地从深海方向涌过来,像一层发光的绒毛覆满了海面。银绿色的光芒不刺眼,柔柔地铺开,将竹筏周围数十米的海域都染成一片幽微的冷色。海草之间互相缠绕、聚拢、散开,漂动的轨迹不像是随机的——它们在排布某种图案,极缓慢地,像无数只发光的手在水面下织一张网。
林砚右眼眶里的瞳贝自动激活了,银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将海面下的景象拉近。他看到每一缕海草的末端都有一个极细小的囊状结构,囊壁半透明,里面包裹着一滴颜色更深的液体。不是银绿色,是暗紫的,和那天沉船里那只眼睛的虹膜颜色相近,但更淡,像被稀释过很多遍。
歌声从海草之间升起来。
不是上次那种从深海底部穿透亿万吨海水传来的遥远旋律。这次的歌声就在水面表层,从每一缕海草的囊状结构里同时发出。无数个极细小的声源叠加在一起,汇成一道绵密的、无处不在的声场。旋律和上次一样——缓慢的低沉起头,中间拔高成急切而温柔的呼唤,最后落回满足的叹息。但这一次,歌声里多了一层东西。
上次的歌声是呼唤,是祂在深海中唱给海面之上的他听。这次的歌声是复述,是这些荧光海草记住了那首歌,现在把它重新播放出来。但它们的复述不完整。第一段低沉的铺陈还保留着原貌,到了第二段拔高的部分,旋律开始走调。不是随机的走调,是朝着某个特定方向扭曲——那些海草把祂的呼唤,扭曲成了一种接近蛊惑的频率。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反射月光,每一块碎片里的月亮都是变形的。
林砚的san值动了一下——【San值:93/100】,掉了一点。不是因为歌声本身,是因为他辨认出了“复述”和“原版”之间的差异。他的耳朵已经记住了祂歌声的正确旋律,所以当荧光海草用扭曲的版本播放时,他的意识自动做了比对,比对本身消耗了san值。
光幕弹出红色预警:【检测到二次污染事件。污染源:荧光海草(寄声体)。影响范围:全海域。危险等级:极高。】
【寄声体:低阶诡怪被高阶存在的力量残留侵染后,产生无意识模仿行为的产物。模仿内容包含部分原力量的精神污染效应。】
【当前受影响玩家数量:31人。】
林砚看到这个数字时愣了一下。全球幸存玩家从深海歌声事件后只剩二十四人,这几天他一直没看光幕,不知道有没有新玩家被选入,还是有人复活。但三十一人——意味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有新的玩家被卷进来了。
光幕上的死亡提示开始刷新。
【K国玩家:死亡。死因:精神错乱,攻击同伴后被反杀。】
【V国玩家:死亡。死因:深度幻觉,将荧光海草认作救援船只,跳海溺水。】
【S国玩家:死亡。】
【死亡。死亡。】
林砚看着那些灰色的名字一行行刷过去。手指握紧了竹甲板边缘。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祂唱歌的时候,他在歌声里感到安宁,san值不降反升。那些因为听到歌声而疯狂、死去的人,他替他们难过,但那种难过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海水听岸上的人哭泣,声音传到水下就变形了,传不进心里。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歌声不是祂唱的,是这些荧光海草在复述祂的声音。它们把祂呼唤他的旋律,扭曲成了杀人的凶器。那些死去的玩家,听到的不是祂的歌,是裹着祂声音外皮的别的什么。
他们在死前最后听到的,是祂的声音被亵渎后的样子。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林砚胸口的海石猛地烫了一下。不是祂的力量在回应,是石头自己的温度——那块正在刻他名字的石头,对“祂的声音被亵渎”这个认知产生了某种接近愤怒的反应。石头里的光点不再缓慢流动,是在急速旋转,像困在玻璃罩里的萤火虫群撞向四面八方,想要冲出来。
歌声还在继续。受影响玩家数量从三十一跳到三十七,死亡提示刷新得更快了。林砚看到一行不一样的提示:【华夏玩家林砚:污染度0%。san值变化:无。】
他免疫。不是因为他精神抗性高,是因为荧光海草播放的旋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