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存在，不是一团压缩了维度的光影，是一个人。银发束在肩胛之间，墨色长衣固定成普通的深色布料，赤足上的鱼皮鞋踩在竹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属于真实重量的声响。祂走到棚舱边，弯腰看了看里面的结构，然后直起身，绕到储物篓旁，目光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贝肉条、磷虾干、海藻饼。祂什么都没碰，只是看。像一个人走进一间陌生的房间，先看清所有东西的位置。
林砚站在竹筏另一边，手还保持着刚才被祂握过的姿势。掌心里残留着那种精心调整过的温差——比诡海的水暖一点，比他的体温冷一点。祂连握手都计算过。他把手收进冲锋衣口袋，指尖碰到海石，石头温热，脉动平稳。
沧溟在竹筏边蹲下来。祂看着海面——诡海黑色的海水在筏边缓慢起伏，泛着那一层从深海歌声事件后就变浅了一点的灰蓝色调。祂把手伸进水里。林砚看到祂的手指没入海水时，水面没有产生任何涟漪。不是平静，是海水在祂指尖周围自动静止了，像不敢在祂触碰时擅自流动。
祂把手指收回来，指尖上凝着一滴海水。黑色的，在祂冷白色的指腹上滚动，不散开，不滴落。祂看着那滴水，像在看什么需要仔细辨认的东西。然后祂从袖口——或者说从长衣的某处，林砚没看清——取出一块东西，随手抛进海里。
那东西落水的瞬间，黑色的海面亮了一下。不是那东西本身发光，是它触碰到的地方，海水突然变透明了。从落点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黑色褪去，露出海水本来的——不是本来的，诡海的海水本来也没有颜色。露出的是如果诡海没有被诡异侵蚀、应该呈现的颜色。极清澈的、带着极淡蓝绿色调的透明。透明区域扩散到大约直径两米就停住了，边缘和周围的黑色海水之间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界限内的海水，能看到竹筏底部的原木，能看到水下礁石的表面，能看到礁石缝里几只极小的、半透明的磷虾在游动。界限外的海水，依然是那种不透明的、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色。
沧溟把手从那片透明海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祂甩水的动作和任何一个刚从海里洗完手的人类一样，随意，漫不经心。但祂甩落的水珠在落回海面之前，每一滴都在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才落下去，砸出极小的涟漪。
“那块石头，”林砚看着那片直径两米的透明海域，“是什么。”
“你们人类的叫法大概是神晶。”沧溟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这个动作祂做得很生疏，像是第一次模仿人类擦手的姿势。“实际上是我的力量凝结成固态。很小一块，净化几十立方米的海水没问题。”祂顿了顿。“你竹筏上的淡水储备，够喝几天。”
林砚算了算。“省着喝，一周。”
“现在够喝一个月了。”沧溟指了指那片透明海域。“可以直接喝。比礁石岩隙水干净。”
林砚蹲到竹筏边，看着那片透明的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礁石表面那层暗绿色海藻的每一丝纹理，能看到那几只磷虾透明的身体里细微的内脏搏动。他从腰间解下空贝壳水壶，伸进透明海域，灌了半壶。举到眼前晃了晃，水质透明，没有任何悬浮物。凑近闻——没有腥味，没有铁锈味，没有甜味，只有极淡的、像远洋深层水的那种矿物气息。他喝了一小口。冷，但不刺骨。口感是软的，和礁石岩隙水的硬质矿物感完全不同。滑过喉咙时留下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和祂指尖触碰他眉心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获得：渊溟净化淡水。】
【属性：饮用后san值恢复速度+10%，持续2小时。无副作用。】
【华夏现实物资库+5000单位高级饮用水。】
林砚把水壶盖好，放回腰间。他又灌了一壶，递给趴在透明海域边缘、正用左螯试探性拨弄水面的毒雾蟹。螃蟹抬头看他，紫色瞳孔眨了眨，然后用螯尖夹住水壶边缘——动作比以前稳得多——送到口器边，倾斜，喝了一口。亮橙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的跳动节律。它把水壶递回来，左螯轻轻开合了两下。意思是：好喝。
沧溟站在竹筏边，看着林砚蹲在那里给螃蟹喂水。银蓝色的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偏左侧，衣领和发际线之间。祂的手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伸出来。
林砚站起来，把水壶挂回腰间。“那块石头，”他说，“你还有多少。”
“足够你用。”
“不是问这个。是问你把它扔进海里，对你自己有没有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