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光幕上的直播画面,不是系统提示里的灰色名单。是一个站在礁石上的、和他一样有血有肉、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诡海里挣扎了十七天的活人。距离大约四十米。那人站在一片退潮后露出的高耸礁石上,身上裹着用海藻和破帆布拼凑成的简陋衣物,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正朝林砚的方向张望。
毒雾蟹比他先发现。它从筏尾爬起来,身体压低,不对称的眼睛同时对准那个方向,左螯缓慢张开。没有发出威慑的嘶嘶声——它在判断。
林砚按住它的甲壳,轻轻压了压。意思是:先别动。
他观察那个人。男性,大约三十岁出头,东亚面孔,身材精瘦,皮肤被诡海的天光晒成了灰扑扑的古铜色。光着脚,脚趾紧紧扣住礁石表面,站姿很稳——是个习惯了在海边礁石上行走的人。东南亚的渔民,或者海岛国家的原住民。他记得光幕列表里有一个印尼玩家,前渔业从业者,存活十七天,排名中上。
那人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大概也是第一次在诡海上看到活人——然后视线迅速扫过林砚身后的竹筏、竹筏上整齐码放的物资篓、挂在棚舱横梁上的罗盘、腰间那把深灰色刀鞘的匕首。扫视的速度很快,不到两秒。但林砚看到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评估。
林砚从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砾。他没有朝那人走过去,也没有退回竹筏。他就站在原地,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指尖离匕首刀柄大约三指宽。一个既不算示好也不算敌对的位置。
那人先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但能听清。说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你是华夏玩家。”不是问句。
林砚点头。
“我看过你的直播片段。他们说你有一块会发光的石头,能挡住黑潮。”那人的视线移到林砚胸口——冲锋衣左侧口袋微微隆起的位置。海石就放在那里。
林砚没有接话。
那人从礁石上跳下来,朝他走了几步,停在十米开外。这个距离在诡海上很微妙——不是安全距离,也不是攻击距离。像是某种试探。硬木棍的尖端朝下点着礁石表面,看起来像是当拐杖用。但握棍的手,虎口朝上,腕部微屈,随时可以翻腕变成攻击握法。林砚认得这个姿势。海洋馆后场装卸冻鱼的时候,搬运工握撬棍就是这样握的——看起来是拄着,其实是蓄着力。
“我没有恶意。”那人说,笑了一下。牙齿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只是很久没见过活人了。你一个人?”
林砚看着他。“不是。”
那人的笑容顿了一瞬。视线迅速扫过竹筏四周,礁石,水面,确认林砚身边没有其他人。然后笑容重新挂回去。“你的木筏上只有你。”
“我没说人在筏上。”林砚说。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潮汐一样自然的事。那人握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的视线又扫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但林砚看到他的脚——赤裸的、紧紧扣住礁石的脚趾,外侧两根微微向外挪了半寸。是想要后退的本能反应,被意志力压住了。
毒雾蟹在这时候动了。它从林砚脚边横移出来,不紧不慢,像一片被海流推动的灰白色石头。六条步足在礁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左螯半张,不对称的眼睛一只看着来人,一只依然保持着对周围海域的警戒。亮橙色的纹路没有加速跳动,维持着那种缓慢的、近乎慵懒的节律。
那人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他的英语卡了一下,“那只螃蟹。那只跟着你的螃蟹。”
“它不咬人。”林砚说。停了一下。“除非我让它咬。”
毒雾蟹像是听懂了,左螯轻轻开合了一下。不是威胁,是回应。但这个动作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用——那人后退了一步。不是意识层面的决定,是身体本能。一只会听从人类指令的诡怪,比一只单纯的野生诡怪可怕十倍。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那人把硬木棍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掌心在腿侧擦了擦。掌心有汗。诡海的温度不高,出汗不是因为热。“我只是想交换物资。我有淡水,净化过的。你有食物。”
“你的淡水从哪里来的。”林砚问。
“礁石深处的岩隙水。”那人答得很快,“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