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警，没有前兆。光幕上甚至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林砚正在棚舱里整理晾干的贝肉条，将它们一根根码进海藻叶编成的小篓子里——这样保存更久，也不容易串味。手指刚捏起最后一根贝肉条，光线的颜色变了。
诡海的天穹永远是灰暗的，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布，灰得均匀，灰得没有层次。但此刻，东边的天际线裂开了一道缝。不是云裂开，是天空本身裂开了——一道从海面直直延伸向高空的黑色裂隙，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灰色的幕布上划了一刀。裂隙边缘不是整齐的，是融化的，像被高温烧灼过的胶片，卷曲着向四周翻卷。
然后，裂隙里涌出了黑色。
不是烟，不是雾，不是任何他在正常世界里见过的物质形态。那是一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东西，有液体的流动感，有气体的扩散速度，但比两者都更浓稠，更沉重，更像某种活物的体液。它从裂隙中涌出来，沿着天穹的内壁向下流淌，触碰到海面的瞬间——海面也黑了。不是被染色，是海水本身的性质变了。原本灰暗但清澈的海水，变成了一种吸收所有光线的、绝对的黑。
林砚站起来，手握紧了棚舱的门框。
黑潮在扩散。速度不快，像一滴墨水滴在湿纸上，缓慢地、不可逆地向四周洇开。但它经过的地方，一切都变了。一座露出水面的礁石被黑潮漫过——不是被淹没，礁石还在那里，但颜色从灰黑变成了彻底的黑色，表面的海藻瞬间碳化，变成细碎的灰烬被海水带走。一条在浅水区游动的小型诡怪来不及逃离，被黑潮的边缘触碰到的瞬间，身体僵直，鳞片一片片翘起、翻转、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肌肉组织，然后肌肉组织也开始变黑，从外向内一层层碳化，最后整条鱼变成一截黑色的、保持着游动姿势的雕塑，缓缓沉入深海。
【全球预警：黑潮事件爆发。】
【影响范围：东部海域，覆盖面积约占总游戏地图的37%。】
【危险等级：极高。黑潮触碰者san值归零，不可逆。】
【当前受影响玩家数量：43人。】
光幕上，代表玩家的光点开始熄灭。不是一个个熄灭，是一片片熄灭。东部海域有四十三个玩家，分布在不同的木筏、礁石、废弃船骸上。黑潮涌过去的时候，有人试图划筏逃离——木筏的速度在黑潮的扩散速度面前等于零。有人跳进水里想游走——身体触碰到黑色海水的瞬间，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血管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色，纹路沿着手臂、躯干、颈部蔓延到面部，最后整个人僵住，瞳孔放大，虹膜变成纯黑色。然后倒下，沉入深海。
【E国玩家：死亡。死因：黑潮接触，san值归零。】
【P国玩家：死亡。死因：黑潮接触，san值归零。】
【T国玩家：死亡。】
【L国玩家：死亡。】
【死亡。】
【死亡。】
光幕上的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每一条提示背后，是一个人的最后几秒，和一个国家沿海领土开始被吞噬的倒计时。林砚看着那些名字——有些他记得，前几天在排行榜上见过，生存时长和他差不多，赶海评分有高有低，但都活到了今天。现在全灰了。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黑潮是什么东西？！系统没说会有这种事件！”
“那些玩家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T国玩家我一直在追，他今天早上刚升级了木筏，准备了够吃一周的食物。全没了。”
“他的直播画面最后拍到的是自己的手。手在变黑，从指甲开始，一节一节往上蔓延。他在最后一秒还在摸口袋里的家人照片。”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华夏的位置在西侧！西侧有没有黑潮？！”
“目前没有。但黑潮在扩散，方向不确定。”
“林砚！林砚你看到了吗！千万不要往东边去！”
林砚看不到弹幕。但他看到了黑潮的扩散方向。从东边天际线的裂隙涌出后，黑潮贴着海面缓慢向西蔓延。速度大约相当于人快步走，不算快，但持续不断。按照这个速度，到达他所在的海域，大约需要——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目测距离和扩散速度——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