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淤泥浅滩,无声陷阱
    林砚决定做一张渔网。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第一天赶海开始,他就发现一个问题——磷虾太小,用手捞效率极低,每次蹲在水洼边捞半天,腰酸背痛,收获还不够塞牙缝。如果能有一张网,哪怕是最简陋的网,赶海效率至少能翻三倍。

    

    材料是现成的。加固木筏剩下的纤维绳拆开,里面的细纤维一根根抽出来,就是天然的网线。他盘腿坐在棚舱里,膝盖上铺着一块平整的礁石板当工作台,开始搓线。这活儿他太熟了。海洋馆的丰容玩具,有一半是他自己动手做的——麻绳编织的浮球,藤蔓缠绕的吊环,给海豹玩的那些结实耐咬的玩具,都是这样一根线一根线搓出来的。手指记得动作。两根细纤维并在一起,掌心搓动,绞成一股。再加一根,再搓,三股并一股。力度要均匀,太松了解开,太紧了线会发硬,编网的时候弯不过来。

    

    他做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熟练,是因为他在听。

    

    诡海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浪声,是更深层的、从海底传上来的声音。像极远处的闷雷,又像巨大生物翻身时腹腔里发出的低沉共鸣。那种声音平时被海水隔绝了大半,只有安静下来、手指做着机械重复的活计时,才能隐约捕捉到。听久了,林砚发现那声音有节律——每大约四十分钟出现一次,持续两三分钟,然后消退。像是某种呼吸。

    

    他把搓好的网线绕成团,放在一边,开始编网底。编网和织毛衣原理差不多,起底,走目,收口。只不过毛衣用两根针,渔网用一根梭子。他没有梭子,就用磨尖的贝壳片代替,每穿一次线,用贝壳尖挑着绳结收紧。网目的大小要刚好——太小了水过不去,收网时阻力大;太大了磷虾漏出去,白忙活。他凭着记忆把网目控制在拇指指甲盖大小。

    

    手指翻飞。绳结一个一个成型。

    

    直播间里,观众安静地看着。不是不想发弹幕,是不知道发什么。画面里,诡海灰暗的天光透过海藻帘子的缝隙落在林砚手上,那双沾着松脂、沙砾和贝肉汁液的手,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编一张渔网。绳结细密,网目均匀,边缘收得干净利落。

    

    “我奶奶会编这个。”

    

    “我们渔村现在还有老人会。年轻人都不学了。”

    

    “他在海洋馆到底干过多少活……”

    

    “不光是海洋馆。你看他搓线的动作,那种手感不是学出来的,是从小摸出来的。他应该是渔村长大的。”

    

    “搜到了。他老家是闽东一个渔村,后来近海渔业资源枯竭,全家搬到城里。他爸以前是渔民。”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是在用父辈的手艺,在诡海里求活。”

    

    林砚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手里的网还差最后几排目就收口了。网底编完,他把网口穿上一圈粗纤维绳当纲绳,纲绳两端各留出一段,绑在两根硬木短棍上当手柄。一张简易手抛网,成了。不大,撑开直径大约一米出头,捞磷虾够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网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纲绳的松紧刚好,网体垂坠自然。他走到木筏边缘,对着水面空抛了一次——网在空中展开成圆形,边缘的绳结受风发出极轻微的唰唰声,落水时溅起一小片水花。还行。收网的时候纲绳一拉,网口收紧,不会漏。

    

    他需要找个地方试网。

    

    木筏周围的水太深,手抛网在这种深度捞不到底栖的东西。得去浅滩。林砚环顾四周——退潮刚过,礁石滩向远处延伸,西侧大约五十米外有一片沙砾浅滩,水极浅,只没过脚踝。他记得那片地方。第二天赶海的时候路过过,水底是细白沙,没有礁石,没有海藻,看起来干净安全。

    

    他把网搭在肩上,腰间别着铁铲,下了木筏。

    

    毒雾蟹看到他出来,身体微微抬起,不对称的眼睛同时转动,对准他。林砚走过边界线的时候,它横移几步跟上,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步足在沙砾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砚没赶它。昨天它碰过他的指尖,没有伤害他,今天跟着,就当带了一条长得比较抽象的狗。

    

    浅滩比他记忆中的远了一点。走了大约六十米,脚下的礁石才完全过渡成沙砾,再往前,海水只剩薄薄一层,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每一粒沙子的形状。水面平静,没有波纹,没有气泡,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太平静了。

    

    林砚在浅滩边缘站了一会儿。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水底的沙子。细,白,干净,捏起来从指缝间流下去,手感像精盐。正常。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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