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背靠棚架,握紧铁铲,看着黑色的海水一寸寸漫上来。白天退潮时露出的那些礁石滩、沙砾地、浅水沟,此刻全部消失在墨色的水面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海面重新变成那面巨大无比的灰色玻璃,平滑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林砚知道,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海浪。这片海没有正常意义上的浪。是一种从深处涌上来的、缓慢的、有节律的波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节奏,从海底最深处传递上来,透过水层,透过木筏的原木,透过他贴在筏面上的掌心,一下,一下,传进他的骨头里。
闷。沉。古老。
【San值:92/100】
林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股节律上移开。不要细想。不要深究。他白天刚学会的生存法则:看,但不理解;知道,但不思考。
他把目光转向光幕。
全球玩家状态列表占据了光幕的右侧区域,一百多个国家的名字按国运值从高到低排列。华夏目前排在第十二位,国运值条显示“稳定增长”,旁边标注着物资转化总量和危险规避次数。排名靠前的几个国家都是玩家尚存、且第一轮赶海收获颇丰的——有北欧的一个小国,玩家是职业渔民,捡到的物资量排全球第一;有东南亚的岛国原住民,对热带海洋的熟悉度让他的生存率极高。
但林砚的目光,落在了列表下半部分。
那些名字已经变成灰色的国家。
【J国:玩家死亡。死因:误食寄生贝类,体内诡化,san值归零。国土吞噬进度:34%。】
【F国:玩家死亡。死因:涨潮时未及时加固木筏,被暗流卷入深海。国土吞噬进度:51%。】
【Y国:玩家死亡。死因:精神崩溃,主动跳海。国土吞噬进度:67%。】
每一条灰色的记录,都是一个消失的生命。每一格吞噬进度,都是一片正在被海洋吞没的土地。
光幕一角持续播放着现实世界的画面。林砚看到F国的海岸线——那原本是著名的旅游胜地,白色沙滩,蔚蓝海湾——此刻正在被黑潮一寸寸吞噬。不是海啸式的汹涌,而是缓慢的、安静的、不可逆的渗透。海水漫过沙滩,沙子的颜色从白变灰,再变成一种不祥的暗褐色。码头、防波堤、沿海公路,依次消失在灰黑色的水面下。没有爆炸,没有哭喊,只有吞噬。
像深海中某种软体生物进食的方式——无声,缓慢,彻底。
林砚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海洋馆里那些被海葵捕获的小鱼。海葵的触手有毒,但不会立刻致死,只是麻痹。小鱼被麻痹后,海葵会慢悠悠地将触手收拢,将猎物一点一点送进口器。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安静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朵随波摇曳的美丽花朵,而不是一场正在发生的、缓慢的吞噬。
这片诡海,就是一朵巨大无比的海葵。
而他们这些玩家,是落在它触手范围内的鱼。
光幕突然弹出一条鲜红色的提示。
【紧急播报】
【检测到高危事件。】
画面切换到一个林砚没见过的新玩家。亚洲面孔,身上穿着某东南亚国家的传统渔民服饰,年纪大约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看起来是个经验丰富的渔民。他的木筏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筏上堆满了赶海收获,物资量看起来相当可观。
但他此刻的状态不对。
他蹲在木筏边缘,身体前倾,手臂伸向水面。水里有什么东西——一团发光的、淡紫色的透明凝胶状物体,漂浮在水面下半米处,缓缓蠕动着,散发出一种几乎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柔和光晕。
弹幕炸了。
“别碰!!!那是诱饵!”
“他听不见!他听不见我们说话!”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san值在狂掉……”
“67了!58了!41了!”
林砚看到那位渔民玩家的瞳孔放大了。不是恐惧的放大,而是被蛊惑的、失去焦距的涣散。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近乎安详的笑容,像是一个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