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具在玻璃桌面上投下菱形的阴影。
“度假时被打扰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一龙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节奏像某种密码。
阿虏清了清喉咙:“新居落成,今晚的聚会希望您能来。”
“年轻人的热闹……”
老人笑着摇头,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有深色疤痕,“我这把骨头还是适合安静晒太阳。”
“节乃婆婆已经答应出席。”
易南补充道,目光扫过阳台角落那盆正在开花的夜光植物,“可可、萨尼、曼萨尼所长和玲都会到场。”
空气沉默了三秒。
远处传来鸟类啄食树果的笃笃声。
“听着像家庭聚餐。”
一龙忽然向前倾身,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好吧,黄昏时我会出现。”
阿虏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既然要热闹——”
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把泽布拉带回来如何?监狱的伙食大概让他瘦了。”
阿虏的手指无意识地刮过下颌新生的胡茬。
管家呈上羊皮纸时,羽毛笔的金属笔尖在阳光下反光。
印章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按压声,红色印泥像凝固的血。
“蜂巢监狱的典狱长认得这个。”
易南接过文件时,纸张边缘划过指腹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萨瓦娜龙再次腾空时,阿虏盯着逐渐变小的别墅屋顶:“那家伙出狱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人打架。”
“意料之外的宾客名单。”
易南调整着龙鞍的系带,皮革摩擦声混在风里,“不过你的提醒我记住了——关于他特别灵敏的耳朵。”
云层掠过龙翼下方,投在地面的影子正快速掠过山脉与河流。
荒芜山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面的砂砾拍打在脸上。
阿虏抬手向前指了指,指尖的方向是一片被阴云笼罩的峭壁。”往那边。”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萨瓦娜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双翼划开沉闷的空气。
飞行持续了很久,久到连风声都变得单调。
当脚下出现那片嶙峋的、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山崖时,阿虏拍了拍龙背。”到了。
落在那片空地上。”
庞大的身躯顺从地降落,爪下扬起一片尘土。
易南从龙背上跃下,抬手间,萨瓦娜龙的身影便消失了。
“入口在那边。”
阿虏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前方一块半埋在地里的圆形巨石。
他踩了上去,用力踏了两下,随即敏捷地向后跳开。
石头内部传来机括摩擦的钝响。
它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样……就算敲门了?”
易南走近边缘,向下望去。
洞窟深处吹上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味。”这监狱选的地方,真够隐蔽。”
“三个美食监狱,没一个选址普通的。”
阿虏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似乎很了解?”
“以前……处理过一些相关的案子。”
阿虏的话音刚落,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便从脚下的深渊里传来。
易南的视线锁定下方,一个承载着圆形平台的石柱正缓慢上升。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身上那件粉红色的皮夹克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
几乎在同一时刻,蜂巢监狱的最深处。
粗重的铁链摩擦着石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被锁链困住四肢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他只穿着一条短裤,精悍的身躯上布满旧伤。
他侧耳倾听,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捕捉到来自遥远上方的细微震动。
“这个动静……”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称不上友善的笑容,“阿虏?这次带了什么吃的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凝成一线,向上窜去,在岩石的缝隙间穿梭、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