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清加奈蹙紧的眉尖,能看清她挥起的镰刀轮廓。
即使在加速的视界里,她的逼近依然带着清晰的轨迹。
亢奋状态下的神经驱动着这具躯体:足尖迸发出百公里的初速,膝部翻倍,腰背推至三百,肩肘突破五百,手腕再度回落至一百。
当这些部位协同运动的瞬间,攻击的瞬时叠加速度撞破音障。
镰刀后方炸开锥状气云,混合着右臂飞溅的血珠,恍若暴散的血樱。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樱花”
么。
至于人类之躯如何承载这般力量……罢了,这世界的法则本就如此。
恍惚间,似乎听见了某道透明墙壁之外的争执声。
冰蓝褪尽时,四周只剩下灰白的死寂。
加奈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斧刃落下的轨迹没有改变,连风都被劈开。
声音回来了。
脚步声从远处靠近,不紧不慢。
易南走过金次和亚里亚身边,没有停留。
他身后,加奈跪坐着,怀里抱着什么——是佩特拉的头颅。
血浸透了裙摆,一层层漫开,像盛夏突然腐烂的花。
两个少女的眼睛都睁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映出来。
“你——”
金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又猛地冲出来,“你就没有——哪怕一点——”
他扑上来,手指几乎要碰到易南的衣领。
但下一瞬,他的背脊撞上了地面,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呼吸变得困难。
“恻隐之心?”
易南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的,听不出情绪。”就是因为有啊。”
现在说这些,或许显得多余了。
可如果刚才,加奈哭了,发抖了,说她舍不得——或许斧头就不会落下去。
但世上没有如果。
“金次。”
易南挪开了脚,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如果那时候,我要杀弗拉德,你会拦我吗?”
沉默像湿透的布,裹住了空气。
“是吧。”
易南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倒影,一晃就散了。”你见过成年人哭吗?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因为饿。
饿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求人给一口吃的。
尊严?那时候连想这个词的力气都没有。”
金次觉得胸口更闷了。
某种粗糙的东西压着他的肺。
“佩特拉不是直接造成那些的人。
背后的原因……很复杂。”
易南站起来,望向远处。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但她把战争当成游戏。
人命在她手里,和沙土没区别。”
他杀过人。
很多。
但那些都是迎面而来的刀锋,是带着杀意的眼睛。
你死我活,干脆利落。
那是一种礼节。
可玩弄生命不是。
“我不是恶魔。”
易南低声说,更像在对自己说。”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只是……恻隐之心罢了。”
如果加奈当时哭了——
算了。
想这些没有意义。
斧头已经落下。
不是因为大义,也不是因为仇恨。
只是因为那一刻,他想起了某个饿到哭泣的男人的脸。
那张脸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