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开来的压迫感让弗拉德的毛发根根竖起,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在原地。
他清楚自己遇上了何等棘手的敌人,但人类的躯体当真能经得起这般消耗吗?那家伙一定已经疲惫不堪了。
……那股尖锐的意志,此刻已凝成实质的锋芒,刺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战斗即将打响的征兆。
弗拉德猛地向后仰身,胸腔随之扩张——嘶呜!
仿佛巨型机械启动的啸鸣,他开始疯狂吞吸四周的空气。
他的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如同充气的气囊。
“啊——呜噫噫噫噫噫——!”
吼声迸发。
这非人的咆哮撼动了整座高塔,声浪向上奔涌,甚至将低空聚集的云层撕开了一道裂隙。
恐怕几公里外的车站与街道,也能听见这骇人的声响。
易南的衣摆在声波中剧烈翻卷。
只是怒吼?
或者,是某种魔法的前奏?
以为这样就能打断那种“状态”
?
可惜,易南所处的领域,与他们依靠爆发获取的力量截然不同。
紧接着,弗拉德目睹了难以理解的一幕:易南的动作明明始于吼声之后,却仿佛抢在声音抵达之前就已发生。
握刀的手臂抬起,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高举过顶的利刃,以超越先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劈落。
爪尖与刀光相触。
修复的速度第一次显得捉襟见肘,弗拉德急忙将更多力量灌注于手掌。
仅仅是张开再握紧的短暂间隙,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动作,在易南那暴风般的突进面前,却显得无比漫长。
“……”
弗拉德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来不及形成念头,斩击已然加身。
第二刀,在易南脚步踏实的瞬间,横向扫出。
弗拉德的左眼随之湮灭。
一步,距离归零。
地注视着从身侧掠过的身影,弗拉德感到周遭的一切都迟缓下来,耳中隐约荡起金属震颤的余音。
那家伙的躯体……在空气中留下了流动的轨迹?
这踏出的一步,也是终结一击的前奏。
过于迅疾的动作,制造出时光倒流的错觉。
斩击袭来,弗拉德向后急跃。
但跃起的刹那,他的右爪已然脱离身体。
不,不止如此。
从肩头开始,连同大半个胸膛与手臂,整块血肉都被削离。
弗拉德——本拥有避开 的敏捷(尽管他通常不屑于躲闪),却是在结结实实承受了这一击之后,才做出后跳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
嘶哑的声音终于挤出喉咙,“究竟是何方神圣?”
剧痛被遗忘在角落,弗拉德甚至没有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
他的视线凝固在对面那个人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副陌生的躯壳。
你究竟是谁?
这疑问在脑海中炸开。
与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不,与“小夜鸣”
所知晓的那个存在相比,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当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的刹那,弗拉德所恐惧的 终于显露。
——那是收割生命的眼神。
冰冷的注视无声地宣告着。
弗拉德忽然明白了:那根本不是生物应有的眼眸。
那是精密的仪器,是毫无温度的机械装置。
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席卷全身——站在对面的,到底是什么?
像是能够将血肉转化为原料,用骨骼堆砌景观,让鲜血汇成溪流。
那种只有在批量制造杀戮者的流水线上才会诞生的眼神。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