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那些黑发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被扯断的琴弦。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瞳孔里映出我的影子。
我手里握着的东西很凉。
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皮肤里,像握着一块冰。
这不是刀,至少不是完整的刀。
它只是一段开了刃的铁片,边缘磨得能照见人脸上最细微的颤动。
“分开跑确实聪明。”
我说。
她还是没回答。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有些时候语言就是多余的,就像现在,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不是几句话能填平的。
我在想什么?大概什么也没想。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还有她呼吸时肩膀轻微的起伏。
远处有车驶过的动静,轮胎压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水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理子和贞德是另一回事。
她们的情况复杂,可以往后放。
一个八岁就被关起来的人,后来逃了那么久;另一个专门替组织物色新人,手段暂且不论。
法律上她们都该受重罚,这点我清楚。
但人总是有偏心的,不是吗?她们的脸,她们的眼神,她们说话时的样子——这些都在天平的一端加了看不见的砝码。
夹竹桃不一样。
我看过那些记录。
白纸黑字,一行行,一页页。
数字不会骗人,但数字也不会告诉你那些消失的人最后的表情。
有些事我能理解,战场上你死我活,那是另一套规则。
但有些事不行,永远不行。
把刀刃对准毫无还手之力的人,那不一样。
那触及了某种底线,我自己的底线。
这不是正义。
我从来没说过这是正义。
这只是我个人的好恶,任性又固执的界限。
就像有人讨厌香菜,有人受不了指甲刮黑板的声音——我就是受不了那个。
所以现在,我站在这里。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墙根堆积的落叶。
那些枯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夜很深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只在云缝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不知道是从哪飘来的,还是我自己的错觉。
“你运气不太好。”
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从来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她终于动了动嘴唇,但没发出声音。
也许是想说什么,也许只是呼吸太急。
那双异色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铁片,盯着那片冷光。
风又大了一些。
记忆里有过相似的声音,只是那时说的是“你运气不坏”
。
为什么会被发现?
为什么又一次站在了这个位置?
别人给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么……自己挣来的机会呢?
夜色渐浓的窄巷里,黑发忽然扬起。
戴着白手套的手抬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指向暗处。
多数毒物都失了效。
但——
刺啦——嘎吱——!!!
某种比指甲刮过黑板更尖利的声音撕裂了空气,持续回荡。
刹那间,无数金属细丝相互绞扭、拉扯,迸发的火星短暂照亮了巷道。
可是——
怎么回事?
身体刚要移动,颈侧下方传来细微的刺痛。
像被纸边划破指尖的触感。
这手法……是熟悉的。
在她脖颈的高度,横着一根蛛丝般的细绳。
巷子里不知何时布满了这样的线,如同毒蛛结成的网。
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不,是没有这么多。
这是她预先设下的陷阱。
刚刚亮起的路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