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仏坛做工考究,三座牌位静静立着,其中一座漆色尚新。
家族里年长者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里。
站在最前方的老人转过身。
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众人。
即便年逾八十,即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卸下家主之位,那双眼睛依然带着某种令人屏息的重量。
在这个人类已在月球自由来去的年代,在这个火星逐渐进入视野的时代,一个曾用 斩开 的传说,依旧能让人从骨髓里生出寒意。
虽然电磁武器早已问世,但从成本与效能考量,传统的 仍是主流——无非是变得更精准、更可靠。
血肉之躯对抗金属与 ,哪怕只成功过一瞬,也足以点燃某种近乎原始的崇拜。
在技术狂奔的今日,这种“个人的强悍”
本身并无太多实际意义,可它总能轻易搅动人心,不是么?
黑色剑道服,异色的瞳孔,在这片沉郁中显得格外锐利。
有个年幼的孩子悄悄攥紧了父母的手指。
真奥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父亲原本不是这样充满肃穆感的人。
改变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这位老人身上某些东西悄然转变了。
作为现任家主,真奥记得很清楚:自己这位了不起的父亲,年轻时是何等开朗通透。
童年时,父亲会陪他游戏、读漫画,虽然训练时从不留情。
那些人生的道理,父亲总会坦率地告诉他,却又让他自己去思考、选择,而非强行灌输。
即便年岁增长,父亲也从未变得古板。
面对日新月异的科技,他从未流露过抵触或不适。
最让真奥印象深刻的,是三十年前第一批神经接驳式个人终端问世时,老人毫无障碍地熟练操作的模样。
在真奥的记忆里,年轻的父亲是个带着少年气的成年人;年过半百后,则渐渐化作时常含笑、如 般温润的引路人。
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一切都开始不同了。
祖父母相继离开了。
这本是人间常态。
可父亲——那位被称作现代剑圣的宇宙易南,却显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异样。
真奥曾从别的剑道名家那里偶然听过,说父亲对生死的看法淡得异乎寻常。
但后来发生的事证明,那并非 。
岁月跑得比预想中更快。
人越是年长,越能听见时间淌过的声音。
随着父亲同辈的人一个接一个远去,他的性情也一日比一日沉静,像深潭的水,不再起波澜。
那个午后,大宅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响。
虽是酷暑,这栋古式建筑的内部却由环境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
只是阳光太烈,从窗格汹涌而入,在地面砸出浓黑而坚硬的影子。
“让小的们都出去。
真奥,你留下。”
“是。”
宇宙真奥遣散了直系的儿孙辈,独自留在父亲面前。
他自己也已年届六十,一袭灰和服裹着身躯,静立在那里,仿佛某个时代剧里最终登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