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的,师傅这就联系医院,让他们派车去接你。”
“真的吗?!等等……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急促地喊着什么,似乎是关于救护车的颜色。
他没有听完,指尖已经按下了挂断键。
听筒离开耳畔的瞬间,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哀鸣,像被掐断的弦音。
他转过身,迎上了那道一直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弧度里掺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让您久候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着什么,“我的陛下。”
蜷在沙发上的黑影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某种无声的欢愉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比言语更快地填满了房间的角落。
“坐那儿。”
命令简短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依言坐下,身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纤维。
这情景并非第一次,婚后偶尔也会如此。
只是今天,那命令者的兴致似乎格外高昂,连空气都绷紧了些许。
“我们继续吧,”
沙发上的身影动了,一只裹着黑色织物的足尖探了出来,先是轻轻点在他的膝头,带着织物特有的细微摩擦感。
接着,那一点接触开始缓慢地游移,沿着腿部的线条,一寸一寸向上攀爬,像某种谨慎的试探,又像无声的宣告。
室内的空气悄然变了质地。
原本或许还残留着晚餐菜肴的气味——她确实准备了不少,说是要重温学生时代的某种感觉——但此刻,那些气味都被一种更浓稠、更私密的气息覆盖了。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并且迅速滑向无法轻易收回的境地。
就在那气息即将凝结成实质的刹那——
门轴转动的声音清脆地切入这片粘稠的寂静。
“易南——琉璃——”
怀抱幼儿的母亲出现在门口,父亲的身影紧随其后。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母亲的目光扫过室内的景象,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装载着无需言说的了然。
父亲的眼神则越过空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竟透出一种近乎感慨的……认同?
他感到自己的头皮微微发麻。
“等等!这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辩解冲口而出,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关于那个人的终局,或许可以这样窥见一斑。
曾在他胸腔里炽烈燃烧的某种东西,已被平稳流逝的岁月悄无声息地卷走,如同潮水带走沙堡。
他是个矛盾的综合体:一面坦率,一面掩饰;看似清醒,又常行拙事;骨子里藏着傲气,姿态却时常低垂。
岁月被称作最好的导师,可这位导师的课程,往往以缓慢扼杀所有聆听者为终结。
他并非全无预感,或许只是不愿、或不敢去真正领会这位万物之师冷酷无情的教学方式。
结局早已写定。
事实上,早该明白的,从某个瞬间开始,她的离去便已成为不可更改的定数。
一阵冰冷的悸动猛地攫住心脏。
她只是睡着了。
呼吸平缓,面容宁静,再也不会醒来。
那安详的眉目,成了唯一能捕捉到的慰藉。
片刻的沉寂之后。
苍老的手掌极其轻柔地,将怀中已然冰冷的另一半身躯,安置在了铺着洁白织物的床榻之上。
床榻上的妇人同样白发苍苍,岁月刻下的纹路并未掩去她面容的轮廓——那是一种被精心维护过的痕迹,让人能窥见几分旧日风华。
“……都走了啊。”
叹息声很轻,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契约……解除了。”
……
古宅深处,房间被十余人填满,却依然显得空荡。
空气凝滞得仿佛比外界厚重数倍。
这里的一切都醒着,却寻不到半分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