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群依循武家样式建造。
高耸的围墙将宅邸层层环绕,仅靠脚步无法丈量其宽广。
若不从空中俯瞰,恐怕谁也难以确知这片土地的规模。
母亲与椎名家之间,本就维持着某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名义上算是被赶出了家族,但私下里的往来倒也没被彻底禁止。
要说关系有多糟倒不至于,可也绝对称不上亲近。
穿过那片竹林时,脚下的路蜿蜒得像是山道。
尽头处立着一扇高耸的门,得仰起头才能看清全貌。
宅子本身透着江户时代留下的气息,处处都是时代剧里常见的模样,偏偏门边又安着现代样式的对讲机。
“开门。”
易南按下门铃,简短说明来意。
“很抱歉,椎名宅今日并没有接待访客的安排。”
侧边那扇小门开了,走出一位穿黑色西装的男子。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举止干练,应该是负责守门的。
他的应对礼节周全,却始终带着一种对待外人的疏离感。
“今天府上不是已经来了两位‘客人’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请您离开”
几个字。
“呵……原来如此。”
易南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了然,“那如果来的是椎名家的外孙,总该能进了吧?”
“当然可以。”
男子答得异常爽快,伸手推开了正门。
若不是事先得过吩咐,反应绝不会如此干脆。
“易南少爷,请进。”
门内齐刷刷站着四个同样西装打扮的男人——那架势简直像是随时要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每年也就来这么一两回,易南对这座宅院的布局其实并不熟悉,去过的地方有限,而且每次都是母亲领着走的。
此刻他跟着引路的侍者往宅子深处走去,双手交叠着收在对侧的袖口里,怀里还抱着装剑的布袋。
明明是盛夏时节,走在前头的侍者却觉得周遭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庭院里照样有竹林,有池塘,也有假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得精致的小径上。
蝉鸣从竹叶间一阵阵传来,聒噪得很。
侍者心里暗暗苦笑。
早就听说过这位外孙少爷的事,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竟会感到脊背发凉。
为一个家族效力了整整十年的武人,生出这种念头实在有些丢脸。
不,或许正因为是武人,才更清楚地察觉到此刻少年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
明知不可能,脑子里却止不住地冒出“万一在这里被袭击该怎么办”
的念头——虽说是半开玩笑的想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本想赶紧抛开这莫名的紧张,可下意识往侧后方瞥了一眼之后,那印象反而更清晰了。
仿佛下一瞬间就会被斩开——不,或许是被彻底碾碎般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十八年前似乎有过相似的传闻,但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同。
他猛地收住步子。
身后的响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脖颈后掠过一丝凉意,仿佛刀刃下一秒就会贴上皮肤。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几米外立着一道蓝色的影子。
那是洗得发旧的靛青和服。
“孙少爷。”
穿着那身和服的是椎名间次——易南的表兄。
先前引路的侍从太过专注易南的反应,竟没察觉这人已站在廊下。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紧绷的东西,侍从悄然退开了。
若放在乱世年代,此刻或许该有一人倒在另一人脚边了吧。
“还是那副让人头疼的表情啊,间次。”
易南身上白色的剑道服在昏光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