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旋钮、屏幕和线缆在阴影里勾勒出复杂的轮廓——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标着国外工厂的铭牌。
墙角堆着几只黑色箱子,里面是收声用的精密器材。
即便是在昏暗中,也能看出这地方不常对外开放。
录音室陷入黑暗的瞬间,文森特听见自己吸了口气。
那个站在设备柜前的背影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拔下的线缆又按了回去。
光重新涌进来,填满每一台仪器表面的指示灯。
“您确定要自己处理?”
店主的嗓音里压着迟疑。
易南只是嗯了一声。
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屏幕蓝光映亮他半张侧脸。
根本不需要等什么维修师——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动作比语言更快。
数据流在显示器上滚动,像一场安静的暴雨。
文森特凑近了些,看见那些跳动的曲线逐渐平复,如同被驯服的河流。
“只是电流絮乱。”
易南松开键盘,向后靠进椅背,“导线内侧有细微漏电,设备自我保护切断了供电。”
店主愣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可之前来的师傅说至少要排查三天……”
“因为他们需要按流程收费。”
易南站起身,电源指示灯在他身后接连亮起,如同苏醒的星群。
整个房间重新嗡鸣起来,那种属于精密仪器特有的、低沉的呼吸声。
文森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
他见过这人拿手术刀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厨房里调整火候的侧影,但现在这一幕还是让他喉头发紧。
怎么会有人用同样的从容处理血肉、香料和电路?
“太不可思议了。”
他听见自己说。
店主已经掏出手帕擦额头:“何止不可思议……林先生,您这双手是不是碰什么都能修好?”
易南笑了,很淡的一个弧度。”碰巧知道原理而已。”
他转身走向录音麦克风,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黑暗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现在能试音了吗?我们时间不多。”
文森特望向窗外。
夜色正在沉淀,而玻璃上倒映着室内温暖的灯光,还有那个已经戴上 耳机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些护士的窃语,想起主厨追出来询问酱汁配方时的急切。
此刻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指尖发麻的疑问——
这世上真存在如此……没有边界的人吗?
“文森特?”
易南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点失真的金属质感。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第一轨,需要你听效果。”
“好、好的。”
他慌忙戴上另一副耳机。
电流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纯净的寂静,像雪后的旷野。
而在那片寂静尽头,第一个音符即将落下。
文森特站到指定位置时,录音棚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设备指示灯接连亮起,像深夜街巷里渐次苏醒的窗。
他对着麦克风呼出一口气,声音便顺着线路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