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史密斯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惯有的那种忧虑。”林,演唱会的名单……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撑全场?或许我可以联系几位本地艺人,临时来做嘉宾?”
易南靠着椅背,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去。”不用。
这是巡回的最后一站,在这里。
只有我和泰勒。”
“但那些记者,他们的笔可不会留情,”
史密斯转过头,眉头拧着,“如果他们拍到什么,编出故事来——”
“故事让他们去编。”
易南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场子里的声音,会盖过场外的杂音。”
史密斯似乎被这句话按住了,肩膀松下来,呼出一口气。”好吧,林。
交给你了。”
酒店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易南把自己扔进床里,几乎立刻沉入了睡眠。
醒来时,窗外已是陌生的天光。
他洗了把脸,冷水让皮肤骤然收紧。
接下来的日子,他计划好了:带泰勒去看看这座城市,街道,湖岸,那些嘈杂或安静的角落。
音乐有时藏在风里,有时躲在陌生人的交谈背后。
离正式登台还有十几日,总不能困在四面墙之间。
大部分时间,他待在酒店临时布置出的隔音间里。
纸篓很快被揉皱的谱纸填满。
泰勒准时出现,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成了他唯一的听众,偶尔也是学生。
琴键在他手指下起伏,他讲解那些细微的力道转换,示范一段复杂的琶音。
女孩学得很快,眼睛亮着,那是真正懂了什么时才有的光。
那架钢琴是几天后送来的,某个乐器商的馈赠,光亮的漆面映出顶灯。
它将被用在演唱会上,这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日子被琴声和脚步声丈量,一页页翻过。
转眼,舞台的灯光就要亮起了。
当晚,易南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西装,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
吉他的背带勒过肩头,有些熟悉的重量。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声浪便扑面而来,像一堵温热的墙。
泰勒跟在他身侧,有时隐入侧幕的阴影里等待伴奏,有时站到追光下,声音与他交叠。
前半场在沸腾中结束。
幕间,她回到后台,鼻尖有细小的汗珠,眼神却是稳的。”林,”
她说,声音不高,“下半场……我已经能听见掌声了。”
前面,观众席黑压压一片,却涌动着某种近乎实质的期待。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有些失真的兴奋。”……等了这么久,各位!现在,让我们再次请出——易南!”
他没有立刻动。
休息室的落地玻璃冰凉的,隔绝不了太多的轰鸣。
他看见外面挥舞的荧光棒,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很浅。
他走上台去。
光柱钉住他。
欢呼声猛地拔高,几乎掀翻屋顶。
“看啊!是他!”
一个女声刺破喧嚣。
“这侧影……我受不了了!”
另一个声音接着喊。
“别结束……下次,下下次,我都要在这里!”
带着哭腔的喊叫混在声浪里。
男人们用更粗粝的方式表达——尖锐的口哨,持续不断、几乎带着节奏的拍手,像另一种鼓点。
易南站定,手指拂过琴弦。
第一声清冽的振鸣,像刀子划开喧闹,场子骤然静了一瞬。
然后,真正的夜晚,开始了。
麦克风握在易南手中时,场内每一个角落都浸透了他温和的嗓音。”最后一曲,《人生之路》。”
他顿了顿,指尖已落在琴弦上,“随手写下的调子,但愿它能成为一份礼物,送给在场每一位。”
空气里炸开潮水般的欢呼。
琴音流淌出来,他的歌声起初像溪水,后来渐渐染上砂砾的质感。
台下无数张脸仰望着,瞳孔里映着舞台的光,仿佛被那愈来愈低沉的声线拖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