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南心里清楚,陈先登将这些人安排到他身边,除了明面上的职责,或许也存着另一层不便言说的考量。
这些人都曾付出过许多,如今换一种方式,或许能让他们得到更妥帖的安置。
(合约上那串数字跳进视线时,高剑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七位数。
纸页右下角的签名墨迹未干,沉甸甸的分量却已透过指尖传来。
他身后几道目光同样凝滞,空气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有些东西无需言语,白纸黑字印下的承诺,比任何激昂的保证都更具说服力。
笔尖落定那一刻,某种无形的东西在心底悄然生根。
林若兮安排的 办公室宽敞明亮,但他们只待了片刻。
电梯下行,金属门滑开,地下一层隐约传来器械碰撞的闷响与节奏规律的呼吸声。
那是员工共用的健身区域,人影绰绰,汗水的气味混着橡胶地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只是路过。
真正要去的地方在更高处。
顶层的空间是另一番景象。
落地玻璃将城市天际线框成巨幅背景,器械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空气洁净,几乎听不到杂音。
易南等在那里,简单的运动装束,正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脚踝。
见他们进来,他抬了抬手,指向房间 那片被绳索围起的方形区域。
“筋骨有些僵了。”
易南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天气,“碰碰手,活动一下?”
高剑上前一步,嘴角扯出个很浅的弧度:“我来吧。”
他目光扫过身后几位同伴,意思明确——其他人,未必懂得控制力道。
防护服的搭扣扣紧时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
两人踏上台面,脚下传来轻微的弹性反馈。
高剑身体微沉,双拳护于颌侧,脚步是经年磨炼出的标准移动节奏,稳定而警惕。
对面,易南的站姿却有些不同。
他并未完全压低重心,一手前探,一手后收,姿态舒展,带着某种古老的、教科书上未曾记载的韵律。
高剑记得资料里提过,这位老板接触过不少传统套路。
八极的刚猛,咏春的短促,谭腿的凌厉……名字听过,实战却是另一回事。
他决定先试探。
第一次接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高剑一记直刺拳递出,意在测量距离。
易南没有硬格,前探的手腕似触非触地一拨,身体随之侧滑,那记拳头便擦着耳畔过去了,带起的风刮得皮肤微凉。
高剑瞳孔一缩。
不是运气。
节奏在几次呼吸间骤然加快。
台上身影交错,不再是单方面的试探。
拳锋撞击护具的闷响变得密集,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寂静的空间里。
高剑感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麻,每一次碰撞传来的反震力都超出预估。
他不得不调动更多肌肉记忆,步伐变换,组合拳如潮水般涌出,却总被对方那种圆融而隐含爆发力的移动化解、引导,甚至借力反推回来。
“老大动真格了?”
台下,陈战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何止……你看老板的步子。”
另一人眯着眼,视线紧追台上移动的轨迹,“根本没乱过。”
“收着劲呢。”
一直沉默的第三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旁边两人同时一怔。
他们重新看向拳台,这才注意到易南呼吸的平稳,以及那双眼睛里始终未变的、近乎审视的冷静。
高剑比他们感受得更直接。
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渗进眼角,带来轻微的刺痛。
他意识到,对方的力量和速度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此刻泛起的涟漪,远非全部。
那些看似古朴的动作衔接间,藏着羚羊挂角般的机变,偶尔一现的锋芒,让他颈后的汗毛都微微立起。
短暂休息时,两人靠在台边。
易南递过水瓶,语气寻常得像讨论茶水温凉:“第三回合,你左肋的防守空档,比前两次多了半秒。”
高剑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古传的架子,发力路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