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最初的隔阂早已淡去。
如今他在这世界算站稳了脚跟,事业也算有成。
和这具身体的父母,是时候自然地走近了。
机场出口处,陈永正和林红梅刚走出来,便看见有人举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牌子。
举牌的是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没多言语,只沉默地引着他们走向停车场。
车门打开,易南从里面探出身,喊了声“爸、妈”
,顺手接过他们随身的行李。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易南没带他们去林红梅踏进屋内,目光立刻被宽敞的空间吸引。
她沿着客厅慢慢走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光洁的桌面。”这地方真不赖。”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种小心翼翼的赞叹。
对她这样在乡间长大、半辈子普通度日的人来说,眼前的一切确实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陈永正却只是粗略扫视四周。
墙太干净,家具太新,空气里缺少烟火气——这里显然不常有人居住。
儿子真正落脚的地方,并没打算让他们踏足。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倒没觉得不快。
易南这几年越来越有主见,注重隐私已成习惯,他们老两口早就适应了。
“儿子,”
陈永正走近易南,压低了声音,“有件事一直没跟你提。
咱们家在京城,其实也有房子。”
易南转过头,看向父亲。
终于要摊牌了吗?他脸上浮起一丝等待已久的笑意。
“不过风格跟你这儿不同,都是四合院。”
陈永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我记得有套五进的宅子,就在恭王府边上。
这回既然来了,正好带你去瞧瞧。”
易南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恭王府旁的五进四合院?那得是什么价钱?
通常所说的四合院,其实分很多种。
最简单的只有一进,一个院子配上正房与偏房;两进则分前院后院;至于三进,面积已相当可观。
若是四进五进,便是层层院落相套,再加上东西厢房与内设园圃,占地恐怕不止万平。
更何况位置还在恭王府附近。
“爸,”
易南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那房子……是您个人的,还是陈家的?”
“当然是我的。”
陈永正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连陈家都知道了?谁找过你?陈永军?”
易南的问题让陈永正先回答了房子的事,随后他捕捉到了儿子话里更深的意思。
“前几天他是来找过我。”
陈永正笑了笑,摇头道,“什么豪门,不过是外人看着热闹罢了。”
他示意易南坐下。”正好,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林红梅提着行李走向卧室,回头说:“你们聊,我去收拾屋子。”
“你见过陈永军了,”
陈永正看着儿子,“陈家的事,你大概心里有数了吧?”
易南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从头细说了。”
陈永正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早些年,陈家确实风光。
我年轻那会儿,势头正旺,走出去谁都给几分面子。”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了些。”可哪有不落的太阳?你爷爷几乎走到了他能到的最高处。
到了你大伯这儿,路就窄了——在这片土地上,没人乐意看见一枝独秀。”
“我离开京城,一是因为你母亲,二是因为我看明白了这点。”
他顿了顿,“可惜当时家里没人听得进去。
你爷爷觉得我浪费了机会,是恨铁不成钢。”
空气中传来隔壁房间整理物件的轻微响动。
“我若不走,”
陈永正的声音低了下去,“就你二伯做的那些事,早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现在还能在外头晃悠,无非是你爷爷还在。
等老爷子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