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来了,趁着夜色掩护,像一次小小的出逃。
车门打开,易南坐进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只深蓝丝绒盒子,递过去。”路上看见的,觉得合适你。”
刘艺菲接过,掀开盒盖。
丝绒衬里上卧着一套首饰,项链、耳坠与手链成套,设计纤巧而古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珠光。
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没有立刻说话。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稀疏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淌的光河。
易南靠向椅背,视线掠过窗外飞逝的霓虹。
港岛那几日像被按下了快进的影片:太平山上的宅邸,带着岁月痕迹的石墙与花园,二十四间空寂的屋子,还有那份由秦焚经手的购置文件。
数字很大,但签下名字时他只觉寻常。
家政物业的人会打理好一切,每年一笔固定的费用罢了,不值一提。
安娜被接走了。
王思葱早在港岛露了一面便消失,现在想来,那家伙或许早算好了这一步。
也好,省去些枝节。
身侧传来细微的声响。
刘艺菲已将首饰盒合上,放在膝头。
她双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忽然轻声开口:“她姑姑……我好像在一些场合见过。”
“嗯。”
易南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
车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与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他想起离开港岛前那个傍晚。
太平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栋老宅空旷的花园里,俯瞰脚下璀璨的维港,心里却一片平静。
买下它,像完成一个无需多想的步骤。
倒是给安娜选的那些衣物与首饰,花费了些时间。
女孩试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让他觉得那点钱花得不冤。
车驶下高速,转入更安静的道路。
路灯的光斑一下下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暗影。
“直接回去?”
刘艺菲问。
“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麻烦你了。”
她侧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白色越野车拐进一条林荫道,最终滑入一处地下 。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
轿厢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静默而立。
易南看着镜中自己有些模糊的面容,忽然想起百科页面上那张端庄而疏离的照片。
世界有时很小,层层叠叠的关系网,不知在哪一个节点就会悄然交会。
电梯门开。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净。
钥匙转动门锁,温暖的空气裹挟着熟悉的居家气息扑面而来。
易南走进客厅,脱下风衣搭在沙发背上。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灯火如散落的星子。
他走到窗边站定,背后传来刘艺菲放置钥匙的轻响,还有丝绒盒子被小心放在茶几上的细微碰撞声。
这一趟行程结束了。
港岛的潮热、奥岛的喧腾、机场廊桥的冷光,都已被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