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木腿划过地板时发出短促的摩擦声,“那我们就把旗插满剩下的丘陵。”
几道目光投过来。
“蜀地、杭城、金陵、姑苏……还有靠海的那些地方。”
他数着,语速平缓,“他们觉得次要的,我们当成主战场。
海报不一定要贴在最贵的位置——菜市场入口、大学城后街、老社区布告栏,这些地方走进去的人,口袋里也揣着电影票钱。”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可预算……”
财务总监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重新算。”
接话的是桌首的女人。
她终于抬起头,眼底有很淡的血丝,但嘴角是扬起来的,“既然有人非要抢跑道,我们就换条路走。
他们买断的是‘位置’,我们买的是‘眼睛’——让人不得不看、看了就忘不掉的法子,从来不止一种。”
会议记录本被合上,“啪”
的一声轻响。
“线上做话题,线下走街巷。
他们包了广告牌,我们就雇一百个穿戏服的人,在那些城市的地铁口发传单。”
她站起来,手指按在桌沿,“传单别印海报——印谜语,印半句台词,印电影里道具的剪影。
想知道结局?买票进场。”
角落里有人笑出声,很快又忍住。
他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攥着皱巴巴的策划书,对他说“试试看”
的样子。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不甘心。
“还有,”
她转向宣传总监,语气缓下来,“不是你的错。
猎犬闻到肉味时,不会讲究先来后到。
下次我们跑得更早就是了。”
总监的肩膀松了下去。
散会时,雨已经下起来了。
水滴敲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划开窗外的霓虹光影。
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头疼吗?”
他问。
她按了按太阳穴:“疼。
但疼得舒服——像冻僵的手脚缓过来时那种刺刺的痒。”
她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国际代言的事,安娜那边定了。
比预期早了十个月。”
他挑眉:“我们还没见过面。”
“所以她才是‘女魔头’。”
她的侧脸在雨幕映衬下有些模糊,“凭直觉下注的人,要么输得精光,要么赢走整个牌桌。
我们得在她掀桌之前,把筹码垒得足够高。”
楼下街道,车灯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光带。
潮湿的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铁锈与尘土的气味。
“电影公司那边,”
她忽然说,“兼职的员工,这个月奖金加倍。”
他点头,没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说透——痛和快乐本就长在同一根枝桠上,摘果实时,总得两者一起接住。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敲门声很轻,三下。
“进。”
推门的是个年轻女孩,怀里抱着平板,屏幕亮着:“林总,蜀都那边的场地代理来电话,问我们最晚什么时候定档期。
他说……寰宇的人下午也去问了价。”
女人和他对视一眼。
“现在回复,”
她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弓弦拉到满月,“我们今晚就签。
定金双倍付,条件只有一条——合同里加排他条款,从现在到上映后第三十天,同一院线里,我们的海报必须离他们的至少隔开三个展位。”
女孩快速记下,转身时几乎小跑起来。
门重新关上。
“开始了。”
他低声说。
“早就开始了。”
她纠正道,手指在玻璃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