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不算审核。”
金成林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的节目已经定了。
独唱,时长三分半。”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老者轻咳了一声。
“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
金成林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排时间。
第二,定曲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其他人。”为选哪首歌,这群老伙计吵了好几天。
我倾向《青花瓷》,陈副导觉得《夜空中最亮的星》更合适。
还有人说,新出的《海底》也不错,有深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你自己怎么想?”
易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见窗外隐约传来风声,像某种遥远的哨音。
“审核的标准是什么?”
他问。
金成林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我们坐在这儿,就是标准。”
“只要不越线,不刻意唱反调,大多数作品都能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国家级的舞台,反而包容些。”
易南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事——那些反复修改的台词,那些临场被撤下的节目,那些在掌声背后僵硬的笑脸。
记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却沉重。
然后他抬起眼。
“如果是这样,”
他说,“我想唱首新的。”
话音落下时,桌边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金成林的手指在乐谱上轻轻敲了敲。
“新歌?”
他重复道。
“对。”
易南的声音很平静,“专门为今晚准备的。”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拍打着玻璃。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被翻动的窸窣声。
茶已经凉了,但谁也没去添。
金成林眉梢微动。
易南将身体往前倾了些:“对,是新的作品。
我觉得它应该出现在除夕夜的舞台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特别是为了那些人——在万家团圆的时刻,守在边境线上的人,在深夜里巡逻街道的人,穿着厚重装备冲向火场的人,站在路口指挥车流的人,还有那些隐没在暗处与毒贩周旋的人。
这首歌,是为他们准备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金成林和周围几个人的神情逐渐绷紧,先前轻松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没法不严肃。
这样的作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登台的。
倘若真如易南所言,承载了那些含义,一旦要在春晚唱响,就必须经历一层又一层严格的审查。
因为它不再仅仅是一首歌,到时候会被赋予某种象征意义。
“已经完成了吗?”
金成林收起了所有笑意,目光定定地看过来。
“完成了。”
易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小存储设备。
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接过去, 播放器里。
列表里只有一个文件。
《孤勇者》
屏幕亮起,画面中是易南站在录音棚里的身影。
歌词一行行浮现在下方。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
“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