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试镜邀约来时,经纪人宣姐拔高的语调。
也想起剧本里那个角色,华丽,但空洞。
像裹着金箔的纸人。
刘艺菲慢慢吃着橘子,一瓣,再一瓣。
甜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
她忽然觉得,这个傍晚和以往不太一样。
母亲很少这样沉默地打量一个人。
而这个人,刚刚轻描淡写地,推开了一扇很多人撞破头也想挤进去的门。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刘小丽的。
她走到阳台去接,推拉门合上,隐约传来几句“嗯”
、“知道了”
。
夜色已经浸透了半边天,远处楼宇的灯火一颗一颗亮起来,像倒悬的星。
易南看着茶几上樱桃的梗,绕成了一个小圈。
他把它拨到烟灰缸里。
有些机会看着是通天梯,踩上去才知道台阶是松的。
不如站在平地上,走自己看得清的路。
刘艺菲忽然小声说:“其实……不回应有时候也挺累的。”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眼睛看着阳台玻璃上母亲的剪影。
他转回头。”那就挑着回应。
值得的,说清楚;不值得的,让它自己烂掉。”
他顿了顿,“不过狗的名字得回应。
来福挺好,比常威强。”
她又笑了,这次没捂嘴,眼睛弯成月牙。
阳台门拉开,刘小丽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聊什么呢?”
她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聊怎么给狗起名。”
刘艺菲抢答,语气轻快。
刘小丽摇摇头,坐回原位。
茶杯已经凉了,她没再续。
有些事,或许不必追得太紧。
她看着女儿舒展的眉眼,又看看那个坐姿放松的年轻人。
娱乐圈像个巨大的漩涡,但总有人想方设法,要在漩涡边上找到一块能站稳的石头。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客厅顶灯的光是暖黄的,照着果盘里零散的水果皮,照着地毯上细微的纹路,照着三个各怀心思的人。
电话没有再响,只有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得稳稳当当。
刘小丽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在喉咙里。
倒是挨着易南坐的曾夹先开了口,声音里压不住好奇:“《群雄逐鹿》……怎么回事?”
她确实想知道。
毕竟,赵天元这个名字被提到了。
赵天元,眼下国内顶尖的导演之一,地位堪比许多人记忆里那位姓陈的大导。
他专攻历史题材,片子既能捧回奖杯,也能在影院里掀起波澜。
“赵导的新戏,”
易南将手机屏幕按灭,语气没什么起伏,“叫《群雄逐鹿》。
里面有个少年天子的角色,叫子婴。
陈宣那边递了话,问我想不想去试试。”
“是准备上贺岁档的那部?”
曾夹的音调扬了起来,“那可是大制作!你……不打算去?”
刘小丽终于忍不住插了进来,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
“正因为是大制作,才更得躲远点。”
易南笑了笑。
“为什么?”
坐在另一侧的刘艺菲歪了歪头,脸上是真切的困惑,“和大演员合作,不好吗?”
易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几年她走的一些弯路,他隐约有印象。
或许,该说两句。
“大制作本身没有错,”
他放缓了语速,“错的是你接不接得住。
就拿这部戏来说,背景是秦朝末年。”
“除了我可能拿到的那个角色,组里恐怕全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面孔。
就算我真被选上了,站在镜头前——我的那点本事,够看吗?”
“科班出身?新人那点功底,在人家眼里恐怕跟纸糊的没两样。”
“片子万一火了,功劳轮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