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另一面灰扑扑的墙。
她刚满十八岁,几天前,她离开了待了很久的服装厂。
裁剪、缝纫、重复的流水线声音,她不想让那些东西捆住自己接下来的几十年。
于是她做了两个决定。
先是鼓起勇气,跑去魔都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公司,参加了女团选拔的海选。
接着,她又往京都一家叫嘉兴娱乐的公司投了份简历,应聘的职位是工作助理。
没什么把握,只是试试。
这些天,她就靠着以前攒下的一点钱,在这小屋里等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同住的几个姐妹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面街道的气息。
她们看见杨超悦还对着电脑,忍不住开口。
“超悦,选秀那边还没信儿啊?”
“要我说,别等了。
当明星哪那么容易?”
“就是,那圈子乱得很,听说……唉,不说了。
咱们这样的,还是实在点好。
前镇新开了个厂,工资能给到三千呢!”
她们的话没有恶意,只是觉得现实就该是那样。
一个初中毕业的姑娘,想跳进那个光鲜又复杂的圈子,听起来确实像梦话。
杨超悦没吭声,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任何辩解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只是不想像她们说的那样,一眼就望穿自己所有的日子。
“你可以的,”
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运气一向不差。”
就在这时,桌面上那部旧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抓起来,贴在耳边。
“喂,是杨超悦吗?这里是文澜文化。
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初步筛选,获得了成为公司练习生的资格。
请在下周三之前……”
后面具体要准备什么,带哪些材料,她听得有些恍惚,只抓住了“通过”
和“练习生”
几个词。
心跳快了几分。
还没等她放下电话,电脑右下角,一只企鹅图标跳动起来,提示有一封新邮件抵达。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杨超悦脸上,她盯着那封邮件,呼吸停了一瞬。
“杨超悦女士,这里是嘉兴娱乐。
您已通过工作助理岗位的审核,后续事宜将由专人与您电话沟通,请保持通讯畅通。”
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屏幕上,另一个来电便切了进来——号码归属地显示为京城。
她按下接听键,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几秒钟后,手机被丢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了抽屉边缘也浑然不觉,只在狭小的宿舍空地间来回跳跃,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声音杂乱又急促。
“啊——!”
这声短促的尖叫让对床正敷着面膜的舍友猛地坐直,脸上的白色膏体裂开细纹。”超悦,你中邪了?”
“我要去北京!”
杨超悦转过身,胸口因为喘息剧烈起伏,“我给林皇当助理——成了!我现在就买票!”
什么文澜文化,什么女团集训,统统扔到脑后。
她拉开衣柜,把几件常穿的衣服胡乱塞进背包,手指在购票软件上快速滑动。
当晚北上的列车还有余票,她按下支付键,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汗湿的掌心。
……
门被推开时,杨蜜正站在落地窗前。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示意易南走近。
“明天我得飞广州,所以这件事必须今天谈完。”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某种不容打断的节奏。”我和曾姐讨论过了,你的合同需要调整。”
“调整合同?”
易南停在办公桌另一侧,眉梢微微抬起,“现在的条款已经很优厚,我不觉得有必要改动。
该给公司的分成,我一分不会少拿。”
“必须改。”
杨蜜的手掌忽然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签字笔轻轻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