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没有署名,也不需要。
他把盒子放回包里,往低压段走。经过主井入口时,闸门识别到他的腕带,灰灯亮起,拒绝声很轻。他没有停,直接拐进旁边的低压回廊。回廊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出地面上细窄的水线。
林彻在中心收到最后一组归档回执时,已经接近午夜。
程以笙案的责任链没有关闭,只从高敏争议转入长期监管。共同账户、居住权、岗位责任、医疗授权、搬离费用、旁证保管,各自有各自的复核周期。没有一个周期写着终止。它们只是分开挂到了不同页面上,不再放在一起处理。
顾弦生发来修法附注的草稿节选。
【建议增补:责任承接之成立,不得作为原始主体死亡记录撤销依据。】
【建议增补:当前连续体有权拒绝以全部私人意义承接作为法定地位证明。】
草稿下面夹着一张扫描件。扫描件不是程以笙案材料,是一份很旧的死亡通知复印页。姓名栏被顾弦生自己遮住,只露出日期和签收格。签收格旁边有一行手写字,字迹很淡。
【第一次通知不得销毁】
林彻看完,把扫描件退回,没有下载。
韩照从审核链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她把杯子放在林彻桌边,没有坐。
“程以笙那边暂时稳住了。稳住,不是好了。”
“恩。”
“盛西的搬离费用也拆出来了。她没取,只设了冻结期。六个月。”
林彻把终端暗下去。
韩照喝了一口咖啡,皱眉,把杯子放远。
“我以前有个妹妹,恢复失败。不是人格问题,是载体排异。程序上她只算未完成接续,连复归者都不是。那时候责任链很干净,干净到什么都不用处理。”
林彻看向她。韩照没有继续看他,只盯着自己那杯冷咖啡。
“所以我不喜欢中间态。中间态麻烦,但至少还有东西要处理。”
她把杯子拿走,回到审核台。终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淡,淡到看不出刚才那几句话是不是应该被记录。
凌晨一点,林彻离开中心。闸机识别到他的身份,放行页不再弹出红色警示,只留下两行常规信息。
【当前接续体:林彻】
【职业连续责任:有效】
【原始主体死亡记录:维持】
他站在闸机前,看着那两行字。后面有人等着过闸,鞋底在地面轻轻蹭了一下。林彻侧身让开,没有把页面折叠,也没有截屏保存。
外面的雨停了。路面还湿,城市照明被水痕拉得很长。远处的公共屏正在播报低压段湿度井维护完成,字很小,很快就换成了通勤提示。
他没有回旧共同居所,也没有去神经抑制中心。夜间轨道把他送到个人住处附近。门禁识别时,系统照例调出环境偏好。
【是否按历史偏好恢复夜间静音】
林彻停了一下,选择否。
室内有一点很低的设备声,来自墙内空气循环。桌上还放着许停归还的旧电子墨笔。资产码过期,无法自动入库。他把笔拿起来,试着在废弃签收纸背面划了一下。第一道没有墨,第二道断开,第三道才勉强连上。
他没有修,也没有扔。
终端在桌面上亮起,是旁证保管室的自动日结。
【低权重残片包:封存完成】
【七秒哼唱残片:未调用】
【保管状态:有效】
下面还有一条系统生成的维护提示:
【长期未调用残片可申请降级存放】
林彻看着那条提示,手指停在申请入口上方。几秒后,他把提示关闭。
空气循环声还在。旧笔躺在签收纸上,笔尖旁边有三道不连贯的墨线。窗外某处有一辆清洁机经过,轮子压过积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