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主页最上面多了一条蓝灰色横栏:
【当前身份:高敏案卷共签检验官】
【限制项:不得单独出具主体结论】
【附加项:回避建议已入正式评估】
下面压着三条待处理事项。程以笙案排在第一,后面跟着一行更新:
林彻把页面往下拖了一点,看见自己的名字已经从“主判断”那一栏挪走,只留在“前序检验记录提供人”下面。新的主判断席还空着,系统先挂了一个默认占位:
待指派
他看了几秒,把终端扣回桌面,先下楼去底层校验层。
阮宁那层没有窗。走廊两边都是封闭处理间,墙面做成不反光的灰白色,待久了分不清上午下午。清洗室门开着一半,地上放着两箱还没进架的残片包,标签一半是黄的,一半是红的。阮宁蹲在门边拆外封,袖口沾着几道已经洗不掉的浅斑,脚边还放着一杯喝凉了的营养液。
林彻走过去时,她正把一个包从“自动清理”挪到“人工复核”。
“你那包先扣下来了,进来看。”
工作台上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林彻自己的恢复日志,中间是昨晚差点并入夜间清理的低权重残片,右边是今天凌晨新补的一页流程说明。
阮宁把右边那页往前推了一点。
“法务四点二十七分补的。主检验官本人如果和争议内核重叠,底层相关残片自动列入旁证核验。你是第一批。”
林彻扫了一眼条款编号,没记。阮宁已经把中间那个窗口放大了。
残片包里只有四项。七秒哼唱、一帧视野抖动、一个没写抬头的备忘片段、一次恢复后第九天的环境静音设置改写记录。都不大,都不象能正经拿上桌的东西。
“怎么会和我并包。”
“不是和你并包,是和你归同类。”阮宁把音轨拖出来,又停住,“系统现在的同类定义很省事:原始主体死亡后,当前接续体稳定运行,底层反复出现非叙事性重复信号。听着像研究结论,其实就是方便清洗。”
她把音轨关掉,改开那条静音设置记录。恢复后第九天,林彻把共同居所夜间环境阈值调低了百分之六。理由栏是空的,系统补了一句:适配同住者睡眠习惯。
两小时后,阈值又被调高回去,下面只有手动输入的七个字:
不必按以前设置。
“字迹特征是你。”阮宁把页面停住,“这个比哼唱麻烦。哼唱还能按情绪件清掉,这种会一路挂到关系接口里。”
林彻看着那七个字,没立刻把视线移开。
他记不起那天夜里的事,只觉得那句话象是在替谁收拾东西,收拾得还算体面,但并不轻。
阮宁靠在工作台边,顺手柄那杯凉掉的营养液推远了一点。
“你今天中午进听证?”
“十二点半。”
“那这包你最好自己带进去。等正式链来调,多半只剩两项。哼唱先没,备忘片段第二个。最后留下来的,通常都是最不方便解释、但又删不干净的。”
走廊里有运送车过去,轮子压过接缝,一路震到门边。阮宁等那阵动静过去,才把数据匣扣上,递给他。
“我能截留到十一点四十。再晚就得交正式链。”
林彻把数据匣装进外套内袋,没有立刻走。
“昨天那条回避建议,落了吗。”
“挂进正式评估了,还没最终出结果。”阮宁把地上那两箱残片包往里踢了一点,“你现在这位置挺麻烦。继续当主检验官不合适,完全退成普通证人也不合适。中心最会处理这种人。不给你位置,也不把你清出去。”
她这句没什么情绪,象在报一个早就习惯的流程现象。
林彻看了她一眼。
阮宁也看过来,随即把目光收回到工作台。
“别在听证里先替程以笙把那十二个月讲完。系统最喜欢别人替当事人做摘要。做完摘要,当事人就只剩签字。”
听证厅在主楼东侧。门口挂了限定公开的蓝牌,玻璃墙外的等侯区坐不了几个人。说明页一直在滚动本场争议点:
一、当前恢复体知情后的异议效力
二、伴侣关系知情范围申请
三、未获选候选接续源是否可进入清退链
四、前序检验意见的效力范围
程以笙坐在靠里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饮。杯盖上起了一层很薄的雾。盛西在旁边,终端横着放,页面停在知情范围申请页,状态栏还是黄的。
林彻走近时,程以笙先看见了他胸前新挂的共签标识。
“你位置变了。”
“今天只列席补证。”
“那谁来收口。”
“还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