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难你。就是想看你现在会不会唱。”
周芷脸白了一下,很快又撑住。
“我会。”
纪曼看着她,没挪眼。
“那你唱。”
屋里安静下来。周芷张了张口,先出来的是一口很轻的吸气。前两秒没错,第三秒往上提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象在内部检索。后面还是接上了,音也准,甚至更清楚。只是太整,整得象把一个已知片段从存盘里调出来。
纪曼没听完。
“不是这个。”
“旋律就是——”
“不是旋律。”纪曼把话截过去,“你以前找东西的时候,不是拿出来唱给别人听。你是烦了,手还在翻,嘴里自己冒出来一点。七秒不到,后面常常没有。你自己都不知道。”
周芷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林彻把这段录了下来,没有急着评价,继续往下翻行为谱。更低一层。系统跳出提示:该层信息相关性弱,建议仅供误差参考。
他停了一下,没关。
里面有一项叫“前置缓冲”。恢复前的周芷,在家庭场景里被亲近者直呼名字后,平均零点六秒会有一个很轻的肩部回缩,像先收一下自己再转过去。恢复后的周芷没有。她转得更快,也更直,像准备好的应答。
林彻把那条线标了出来。
韩照扫了一眼。
“你要提权?”
“先挂着。”
“提了也很难用。这种低权重行为随环境、训练、恢复次数都会漂。记忆一致和叙述一致都在高位,你拿这个上人工意见,顾弦生会把你退回来。”
“先挂着。”
韩照看了他一眼,没再追。
复核结束前,纪曼要求追加一项家庭环境盲测。不是问旧事,不是认旧物,是让周芷在不提示的情况下完成一组回家后的自然流程。韩照不太赞成,觉得意义有限。林彻把申请记进补充栏,没有当场驳回。
散会时,周芷还坐着,像没听见结束提示。
纪曼已经起身,工服后背有一小块深色汗痕。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不是不要她。你们别再这么写了。”
门开了又关。
周芷眼框有点红,还算稳。她看着林彻,象在等他哪怕露一点职业上的倾向。
“如果我把那些动作学回来呢?”
林彻抬头。
“不是装。”她很快补了一句,“我知道那听着像装。我是说,如果我把以前那些习惯重新做回来,重新让它们变成自然的,这算不算接近?”
没人立刻答。
这问题很难听。比那些“我记得”“我愿意继续承担”都难听。
林彻把桌上的原件纸张摞齐,放进证物袋。
“学回来的是动作。不是证据。”
周芷看着他,像还想问一句,那证据到底是什么。最后没问,起身走了。门外引导灯亮了一下,把她往补录区带。
闻禾合上记录板,没走。
“她刚才那句比前面那些都真。”
“哪句?”
“如果我把它学回来呢。”闻禾把记录板扣在桌上,“至少她自己知道,大部分时候她是在补。”
韩照归档的动作很快。
“知道也没用。社会照样要她继续过。”
闻禾笑了一下,不太象笑。
“你们最会说这句。”
她经过林彻身边,停了半秒。
“你这次没把纪曼压成‘适配失败的母亲’,还行。”
说完就走了。
室内只剩韩照和林彻。
韩照把刚才那条被标出来的低权重行为又看了一遍。
“你最近总往下翻。”
“下面有东西。”
“下面一直都有。”韩照把界面关掉一半,“只是以前你更清楚,哪些东西看见了也不能当主证。”
桌角那杯没喝过的水还在,杯壁温标从蓝变成浅白。林彻盯着那道温标,没接。
韩照等了几秒。
“下午你还有劳动责任续挂的复核。别把这案子的情绪带过去。”
“我尽量。”
“别尽量。要么挂起,要么出意见。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明确偏一点更麻烦。”
韩照走后,复核室安静下来。林彻又坐了两分钟,把周芷那段七秒哼唱单独切出来,送去底层校验。收件人:阮宁。
附注只有一句:看一下这类非叙事残片和行为谱有没有关联路径。
发出去以后,他没立刻走,又把周芷刚才唱的那版也切了一份,放在旁边对齐。两个波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