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死者复归
经碰到了中心不太愿意碰的边。系统会计算稳定度、关系适配度、社会成本,不会替任何人区分“像原人”和“像可用原人”的差别。那不是系统该处理的,也不是法律承受得起无限追问的。

    “保留它,观察期会延长。”林彻把影响讲清楚,“关系人和用工端的接收意见也可能更谨慎。”

    “清洗呢?”

    “材料会更漂亮。”

    “漂亮到什么程度?”

    “漂亮到看上去几乎没有理由不让你回去。”

    程以笙笑了一下,很淡。

    “那原来就有理由吗?”

    林彻没有回答。检验官不替制度回答“原来是否有理由”,他们只决定“现有材料是否足以成立”。

    第一轮问答结束,关系人被请进来。

    女人穿深灰短外套,发尾带着一点没干的潮气,进门时先把包放到椅侧,再把袖口往上理了一下,动作熟练,象这几年已经陪同处理过很多事务。系统资料显示,她叫盛西,登记伴侣,共同居所仍未解除绑定。

    她先看了程以笙一眼。

    “等很久了吗?”

    “没有。”

    “外面雨还大吗?”

    “还行。”

    之后就停住了。不是尴尬,更象两个人都知道,不必把有限的补述时间浪费在把场面撑得象一段正常日常。

    林彻直接进入问题。

    “你愿意继续把程以笙作为原关系主体接回共同生活吗?”

    “愿意。”

    “原因请尽量具体。”

    盛西点了下头,视线落在签板边缘。

    “关系没有解除。现实上,拆开比继续维持更麻烦。”她没有回避现实层面的计算,“另外,他大部分时候确实能接上以前的生活。”

    “大部分时候。”

    “恩。”

    “剩下的时候呢?”

    盛西没有马上答。她拇指压着食指关节,轻轻摩挲了两下,象是在给接下来的话找一个不至于太刻薄的落点。

    “有些地方会让我先停一下。”她开口,“不是记错大事,也不是突然象别的人。更象是所有动作都对,但顺序不太一样。比如他现在回家还是会先去厨房接水,可杯子会先拿错一只,再换回来;我有时候叫他,他会先看我一眼,再决定要不要接那个称呼。那个停顿很短,在外面看不出来,在家里会很明显。”

    “你最近还叫他的原称呼吗?”

    盛西摇头。

    “不太叫了。”

    “为什么?”

    “因为每次快叫出口的时候,我都得先判断一遍。”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含糊,“判断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不是那个名字原来映射的人。那个动作很快,但有了以后,称呼就不太叫得出口了。”

    程以笙坐着没动,眼神没有抬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维持共同生活?”林彻问。

    “因为生活本身比判断快。”盛西答得很快,象这句话她已经在别处对自己说过很多遍,“缴费、做饭、上班、请假、换滤芯、预约体检、给家用机器人更新权限,这些事情不会等我想清楚。他恢复以后,这些事确实有人继续接着做。对外,这就够了。对内……我还没有完全适应。”

    这次程以笙抬头看了她一眼。盛西没回避,也没补安慰的话。她只是伸手接过林彻递来的确认页。

    “你是否认为原关系主体已经无缝延续?”林彻问最后一个标准项。

    盛西看着那一行字,停了两秒。

    “我认为法律上会这么认定。”她说。

    “我问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生活可以继续,不代表中间那次死亡可以当作没发生。”

    待检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中心最激烈的回答,却比很多公开反对都更难处理。激烈可以归类为拒绝接收、关系破裂、情绪过载;像盛西这样的人,不闹,不拒绝,也不肯把“回来”两个字说得太轻松,只会把裂缝稳稳留在表格边上。

    补述结束,她在确认页上签字。落笔很稳,签完后又把自己的代理授权往前推了一点,和别的材料对齐。那不是照顾谁,只是一种多年形成的生活习惯:事情既然要办,就尽量别再多出一道口子。

    两人被带去隔壁等待结果。

    林彻回到工位,系统已经根据问答、曲线和挂接情况自动生成倾向意见:

    连续体成立概率:高。

    建议恢复原法律身份。

    建议自动续挂原责任链。

    关系观察期:三十日。

    附加建议:清洗低价值音频残片,以提升叙述稳定度与关系适配度。

    屏幕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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