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死者复归
法确认来源的背景笑声、长期睡眠记录里黏连下来的室内回响、旧式家庭终端播放过的GG片段。恢复技术再成熟,也不能保证所有低权重信息都被干净剥离。大多数复归者都会同意清洗。系统越干净,认定越顺利,关系人和用工端的接受度也更高。很少有人愿意为七秒噪点多背一层观察期。

    门外提示灯转成浅黄。

    待检对象已进入。

    林彻带着签板和纸本过去。待检间四面是半透明隔音板,外面走廊的人影被磨成一层灰。程以笙已经坐在桌边,外套叠得很平,两手并在身前,像把“配合”练成了一种姿势。他和文档照差别不大,甚至更规整一些,像来之前专门把自己收拾成了适合被社会接回的版本。

    见门开,他起身。

    “林检验官。”

    “坐吧。”

    程以笙坐回去,动作很轻,椅脚没有拖出声音。林彻把签板放到两人之间,先核身份、版本时间、调用时间、事故前后连续段,前几项都很顺。程以笙回答得不快,但每一句都象提前整理过。

    “你更习惯别人怎么称呼你现在的状态,恢复、复归,还是回来?”

    “恢复。”

    “为什么?”

    “回来听上去像中间没有断过。”他说完停了一下,“不过多数场合我不纠正。别人这么说,比较方便。”

    “你自己什么时候会纠正?”

    “签字的时候。”

    林彻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像程以笙自己的回答。不是标准句,甚至带点难堪。说明他很清楚,在不需要落字负责的时候,几乎没人真的在意中间是不是断过。

    “死亡前最后一个完整画面。”

    “检修井里的红色警示灯。闪了两次。第三次我没看到。”

    “恢复后第一件确认的事。”

    “时间。”

    “第二件。”

    “手。”程以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要先知道精细动作还在不在。”

    “职业习惯?”

    “恩。我做轨道结构校核,很多问题最后都要落在很小的改动上。如果手不稳,回去也接不上。”

    林彻在纸页边上写下:回答自然,收束过度。

    不是说他在撒谎,而是他说话已经被自己修剪得太安全。安全到很难掉出这套流程允许的范围。

    接着是关系识别补问。

    “你伴侣最近一次叫你的原称呼,是什么时候?”

    程以笙没有立刻答,先看了一眼桌面边缘,象在回忆,也象在挑一个损失最小的答案。

    “上周。”

    “原话。”

    “……以笙,把左边那个递给我。”

    林彻调出另一页关系补述。

    “她提交的是,‘能帮我递一下左边那个吗’。没有称呼。”

    程以笙沉默了两秒,肩背还是直的,视线却往下落了一点。

    “那应该是我自己补上了。”

    “为什么会补?”

    “因为她以前会那样叫。”

    “以前和那次,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不是承认检验官的判断,而是在承认他自己已经发现过很多次的现实:记忆里的关系是整的,现实里的关系不是。

    林彻把补述页放到一边,调出那段音频。

    “这个听过吗?”

    程以笙接过耳机,戴上。前两秒没什么反应,到中段时,眼神忽然空了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音频结束,他没有马上摘耳机,而是又停了两秒,直到耳机里只剩底噪。

    “象什么?”

    “像哼歌。”程以笙把耳机放回桌面,“很短。”

    “谁在哼?”

    “不知道。”

    “象你吗?”

    “有时像,有时不象。”

    “建议栏你看过了。”

    “看过。”

    “没同意清洗。”

    “恩。”

    “理由。”

    程以笙望着桌上的耳机线,手指很慢地把那一小段打结处捋直。

    “我说不出理由。”

    “通常总得有个可记录的理由。”

    “可记录的没有。”他抬起眼,“但如果它一直在,我不太想先把它处理掉。”

    “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只是不知道,哪些东西删掉以后,会让我更象原来的我;哪些东西删掉以后,只会让我更象一个方便被接回去的人。”

    待检间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没有超出程以笙自己的案子,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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