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提示灯转成浅黄。
待检对象已进入。
林彻带着签板和纸本过去。待检间四面是半透明隔音板,外面走廊的人影被磨成一层灰。程以笙已经坐在桌边,外套叠得很平,两手并在身前,像把“配合”练成了一种姿势。他和文档照差别不大,甚至更规整一些,像来之前专门把自己收拾成了适合被社会接回的版本。
见门开,他起身。
“林检验官。”
“坐吧。”
程以笙坐回去,动作很轻,椅脚没有拖出声音。林彻把签板放到两人之间,先核身份、版本时间、调用时间、事故前后连续段,前几项都很顺。程以笙回答得不快,但每一句都象提前整理过。
“你更习惯别人怎么称呼你现在的状态,恢复、复归,还是回来?”
“恢复。”
“为什么?”
“回来听上去像中间没有断过。”他说完停了一下,“不过多数场合我不纠正。别人这么说,比较方便。”
“你自己什么时候会纠正?”
“签字的时候。”
林彻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像程以笙自己的回答。不是标准句,甚至带点难堪。说明他很清楚,在不需要落字负责的时候,几乎没人真的在意中间是不是断过。
“死亡前最后一个完整画面。”
“检修井里的红色警示灯。闪了两次。第三次我没看到。”
“恢复后第一件确认的事。”
“时间。”
“第二件。”
“手。”程以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要先知道精细动作还在不在。”
“职业习惯?”
“恩。我做轨道结构校核,很多问题最后都要落在很小的改动上。如果手不稳,回去也接不上。”
林彻在纸页边上写下:回答自然,收束过度。
不是说他在撒谎,而是他说话已经被自己修剪得太安全。安全到很难掉出这套流程允许的范围。
接着是关系识别补问。
“你伴侣最近一次叫你的原称呼,是什么时候?”
程以笙没有立刻答,先看了一眼桌面边缘,象在回忆,也象在挑一个损失最小的答案。
“上周。”
“原话。”
“……以笙,把左边那个递给我。”
林彻调出另一页关系补述。
“她提交的是,‘能帮我递一下左边那个吗’。没有称呼。”
程以笙沉默了两秒,肩背还是直的,视线却往下落了一点。
“那应该是我自己补上了。”
“为什么会补?”
“因为她以前会那样叫。”
“以前和那次,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不是承认检验官的判断,而是在承认他自己已经发现过很多次的现实:记忆里的关系是整的,现实里的关系不是。
林彻把补述页放到一边,调出那段音频。
“这个听过吗?”
程以笙接过耳机,戴上。前两秒没什么反应,到中段时,眼神忽然空了一下,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音频结束,他没有马上摘耳机,而是又停了两秒,直到耳机里只剩底噪。
“象什么?”
“像哼歌。”程以笙把耳机放回桌面,“很短。”
“谁在哼?”
“不知道。”
“象你吗?”
“有时像,有时不象。”
“建议栏你看过了。”
“看过。”
“没同意清洗。”
“恩。”
“理由。”
程以笙望着桌上的耳机线,手指很慢地把那一小段打结处捋直。
“我说不出理由。”
“通常总得有个可记录的理由。”
“可记录的没有。”他抬起眼,“但如果它一直在,我不太想先把它处理掉。”
“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只是不知道,哪些东西删掉以后,会让我更象原来的我;哪些东西删掉以后,只会让我更象一个方便被接回去的人。”
待检间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没有超出程以笙自己的案子,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