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得意者,长夜烛火
    “走吧,陈医生,我带你去医务室熟悉一下。”水手长是个铜皮瘦骨的高大男子,留着两撇胡须,精明的眸子锁在有些失落的陈心身上。他先是出言喝散人群,而后让几位水手带着伤者与陈心一起走入舱室。

    走下木梯,走过舱道,又连续下了两层,这才来到一个阴暗逼仄的空间。

    水手长信手推开木门,露出一个让陈境感到颇为惊奇的场景。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类似十字架一般的白色骨质装饰,挂在深处的木墙。

    一盏包着厚铁皮防风罩的封闭式油脂灯将一簇昏黄、微弱但顽强抵抗寒气的跳动火苗牢牢困锁其中,压榨其生命能量用以勉力驱散这充盈满室、简直要淹死人的潮湿。

    水手长颇有礼貌地将陈心请入其中,陈心循意踏向前去。

    一入门扉,海水的阴寒裹着霉味儿、松节油味儿,以及血液凝固的独有腥气当即冲击入怀。

    这里没有窗、没有生机,死气沉沉,就连那盏照亮半个房间的灯光都显得举步维艰。

    脚下的船板永远是湿的,踩下去咯吱一响,缝隙里便渗出水气。墙壁冰凉黏滑,海水从船壳外一点点渗进来,在木板上凝成水痕。

    这哪里象是什么代表希望的温暖医务室,简直就是阴暗、恐怖的海底停尸间。

    但这并不代表紫荆号对医疗救治等功能不重视,反而,这堪比豪奢。

    最中央那最显眼的巨大且厚重的橡木手术台,其上满是被反复刮洗、打磨的陈年痕迹,边缘上更是积有深色的旧渍。陈境用手轻轻触摸,只能感到又软又潮,微凉发黏。

    还有一架靠墙的铁骨木面的药柜,蒙上单薄暗锈的金属合页,凝着细密水珠的玻璃柜门,甚至一开柜门,便能看到那存储不当的受潮药包以及带着阴湿闷味儿的绷带、纱布。

    如此粗劣不堪的东西,可这,已经是陈境认知中,海盗船上的最高配置了。

    陈境站在此间中央,扫视四周,注意到角落里居然还深隐着一只铸铁的炉子,那寒冽的纹路以及暗哑的色泽,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尽管熄火多年,仍在沉凝着气力。

    “怎么样,您可还满意?”水手长皮笑肉不笑的凑上前来,问道。

    “我从未见过哪个船上有如此厉害的医疗设备,哪怕是那些私掠船,以及皇家海军的战舰。”陈境不吝夸赞。

    这不是马屁,而是事实。

    从目前陈境看到的世界背景,恐怕只有一国之王能亲自登上的巨船,才有比这更完美的海上医务室了。

    水手长深深地看了陈心一眼,陈境权当没有注意,他便去组织那些蠢笨的水手安顿好伤者。

    陈境又四处走了走,他看到了几架铁床安静的躺在黑暗的角落,这是只有重病患者才能久留的生活场所。

    他点了点头,继续走着,发现医务室的侧墙上有一处暗格。

    一直注意他的水手长当即走来,笑道:“陈医生,以后您就住在这里了。”

    “住在那铁床上?”陈境回问。

    “当然不。”水手长将手掌贴在暗格上,用力一推,那张墙面遽即翻转,露出左右两个黑暗的密室。

    “左边是艾登斯医生居住的房间,您睡在右边就好。”

    陈境恍然道:“原来这里有别的医生。”

    “当然。”水手长答应一声,看着那两个黑洞洞的房间,目光隐晦的闪了闪:“只是艾登斯医生年老体衰,又在先前的海战里伤了一只眼睛,已经很少露面了。”

    陈境颔首,他矮下身子,探入右侧的房间,仔细看了看。

    居住环境不算好,有点象宸国早些年绿皮火车的上铺,逼仄到坐起身子都成问题,但很显然,比水手们住的大开间好太多,这可是单人房!

    海盗船上寸土寸金,利用率极高,能有这堪比棺材的单间,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基层海盗。

    “陈医生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对了,您可以叫我斯格特。”水手长斯格特伸出一只手来。

    陈境回到医务室,眉头微挑,回握过去。

    那瘦到骨缝与棱角都显露出来的手掌格外有力,二人分手过后,斯格特的目光明显带上了尊重:“以后的日子,就劳烦陈医生照料了。”

    “恐怕以后是我要总麻烦斯格特先生您。”陈境回以一笑。

    “医务室的上方就是观星司祭常住的祭司室与船长的居所,陈医生切莫在夜晚闹出太大的动静,司祭与船长都喜欢安静。”斯格特在临走前,特意叮嘱了一句。

    陈境看着浸没进舱道黑暗里的斯格特背影,又回望向躺在医务室里不断呻吟的三位伤者,陷入了沉思。

    ……

    白日里,水手们居住的大通舱内的所有吊床都会收起,摆上各种桌椅板凳,充当食堂。

    开饭时间一到,厨房将饭菜送到这里,当然还有海盗们离不开的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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