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境默默走出舱道,手中拿着一张抹布,来到上层甲板。
他直起身躯,四下打量,观察着这艘巨物的模样。
灰蓝色的天芒如同一张薄纱,为整座巨舰镀上一层黯淡的明辉,又在微妙处弹回细碎的反光。
三根桅杆仿佛要冲上穹顶,擎天而立。收拢的巨大船帆层层叠叠的垂落,时而被劲风鼓起一个精悍的弧度。
被夜色浸泡许久的甲板透露着一股冰寒,目光顺着陈旧的暗木光泽与防滑纹路蜿蜒行走,直望那高昂的船首与那时刻亮出的利剑般耸起的撞角。
陈境深吸一口长气,恰有海风裹着咸腥与木焦油的气息打来,充盈腔肺,涤尽这一夜的作呕汗味。
静谧的黎明微凉刺骨,令人醒神,随着风涛与海浪轻轻摇晃的船身又让人有些发昏,单薄的病服抵挡不了此等境地,使得陈心的身体不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就站在这片晨光里,眼眸掩盖在暗色下,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你上来做什么?”陈心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观察、熟悉。”陈境环视四周,他眺望远方,只能看到始终无际的汪洋,与深至星空的朱光。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陈心不解,陈境这一晚上已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偏偏在这个时间真正的踏上甲板。
“因为太阳出来了。”陈境解释道。
“这,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陈沐青没有骗我们,似乎在夜里会很危险。”陈境继续答道。
“天黑海寂,烛熄灵祈,死期命题,生路成谜。谨言慎行,闭目塞听;魂去经停,鬼来敬请。切记切记……”心底的声音默念着。
“可是我们昨晚也没感到有发生什么异常啊,那女人为什么要编这么长一段扯谎?”心声感到困惑。
“有这种可能,虽然很小。”陈境看着那天边一点金红逐渐演变成一线,凝眸道:“更可能的是……”
“你还记得我们刚到这个世界,你的第一个感觉吗?”陈境转而问道。
“臭?吵?潮?”
“还有呢?”
“晃!”
“没错。”陈境指向那逐渐被朱阳染透的海面,笑道:“大海明明还在挣扎动摇,催谷着风涛海潮,你又怎能言它天黑海寂?”
“那烛熄又是什么?海盗船上禁止明火,只有荧光、磷光、反光等无火的冷光,最多最多是在安全、容易熄灭的地方采用密封灯笼,哪来的蜡烛?”
“我不知道。”陈境说出了优质答案,然后耸了耸肩:“不过我脑子里好象有画面。”
听到陈境的语气应该是没有了下文,猜测他是画面太多懒得言说,陈心干脆吐槽道:“那你那个抹布是什么意思?”
陈境瞟向高处,晨雾缭绕的两个了望台之上,都有明显的反光在移动。
他动了动嘴角:“当然是掩人耳目,你以为海盗船上没人值班?夜晚守夜的家伙尤其多才是对的。”
陈境前行两步,刚想凭栏下望,他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拿起手中的抹布对着船沿就是狠狠擦了两大把。
几乎是同时,他的头上惊风,一阵猎猎响动,一双黑色皮靴便踩在了眼前的木栏,扎入陈境的视野。
陈境有些懵然木纳地抬头,目光顺着皮靴向上,看到的便是镶了宝石的紧身长裤、利落贴身的短打、暗紫色的短款斗篷,与那俯瞰向下的鹰隼厉瞳。
陈境被骇了一跳,连忙后退,但又迅速平静下来,看到了来人的全身样貌。
海风疾走,将他的衣物扶至贴身,衬出那有些瘦的腰线。
光雾聚散,露出他那白净的皮肤与清淅锋锐的眉眼。
但他的肩线开阔扎实,站得笔挺更甚一旁的擎天桅杆。明明有着风儿席卷便能摧折的单薄身体,他的站立却仿佛暗藏压得住整个船身的迫力与稳劲儿。
那久居上位的节制气息与威严气质让他虽然没有粗粝汉子的慑怖,却尤如淬过冷铁的寒锋。
张扬的船长帽落于头顶,彰显著他身份的不凡。
陈境直接吓得行了宸国的军礼,慌张喊道:“船长!”
船长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他居高临下,眼瞳如刀,虽然不凶,却比深夜的浪头更加刺骨寒凉。
他看了足足十秒,复又拧动腰身,转胯行走在独木般的栏杆上,身形不偏不晃,步伐有力到象是踩在人的心尖魂底。
他的步子又轻又沉,毫不拖沓,腰间悬挂着的单刃弯刀随之不断颔首,如同进行无声的判决。
“船长?”陈境浑身冷汗,他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在这威压下冷静,只好在内心的不断纠结中选择有气无力的呼唤。
“你叫什么名字?”船长的脚步不再徘徊,他重新站定,问道。
“陈,陈心。”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