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具，给晓风斟上一杯热茶，好奇地问着：“承宇呢？”
晓风呆呆望向天空，不温不火吐出五个字：“被我气跑了。”
“嗯？”
唐若风抬眸瞧她，她的样子若有所思，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她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自我调侃。
“嗯。”
晓风望着飘在天上的白云，多变的形态，不变的颜色。她的思绪也跟着云朵缓慢的移位而忽近忽远，好像在唐若风泡茶的短短时间里把人生从头到尾重新思考过一遍。
她的拇指半屈，弹着一枚铜钱。
手指的力道不大，铜钱听话得起起落落，不会偏离直上直下的轨迹，也始终没有落到桌面。
她在等一个结果，又似乎并不期待用“听天由命”的方式得到一个不由自己掌控的结果。
唐若风从她的动作里读到了迟疑和矛盾。
“有心事？”
“算不上。”
“很少见你这样不知所措。”
“只是更加确信‘死’是世上最简单的事。”
晓风原本被逼到绝境，眼前万丈深渊只待她后路断绝，一跃而下。她可以很从容等待被深渊吞噬，也可以很潇洒主动坠落。然而，偏偏在她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深渊变成了一道被堵住的分岔路口。两扇大门摆在她面前，她不能止步不前，必须做出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
这个选择，让她倍感艰难，甚至远远超过选择死亡的艰难。
她没有因此感到焦虑和害怕，只是有些迷茫，分不出孰轻孰重。
“遇到难题了？”
“特别难。”
“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我……”
晓风收回飘远的视线，却低下头盯住了铜钱。
她的目光闪烁不定，抬眸看向唐若风却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当自己的目光与他相迎，她就躲得更快了。
“不愿意也没关系。”
“不是不愿意……”
“那便没有什么不敢讲的了。”
晓风苦笑：“你们一个个总是轻易就把我看穿。”
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敢跟唐若风说。
这一点点的挣扎，唐若风仅在端茶杯的短暂时间里就感受了出来。他没有刻意要看穿她的心，只是她在他的面前已经完全失去了伪装。
晓风不会骗人，就连隐瞒也会伴着心虚。
铜钱再次被弹起，这一次它没能回到晓风的手上。
看着唐若风双指拦截的动作，她眼前一亮。
“你的指力和速度比以前更好了。”
“你呀，关注点总是跟别人不同。”
唐若风摊开晓风的手，轻嗅残留在她手上淡淡的花香。硝烟味已散，香气也变得更加纯粹。
他浅浅吻过她的指节，娓娓说道：“有人说，掷铜钱的目的不在于落地时它是正是反，而在于亮出结果前的一刻往往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铜钱被唐若风抛出，快速旋转着飞上半空，再到达最高处后垂直落下。它在晓风掌心打转，晓风反手一扣，将它按在了桌面。
她的手缓缓挪动，在答案即将公布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心中没有期待。
她重重叹气：“我想这就是我的答案。”
挪开手掌，她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铜钱立着插进了桌面的表面，只留下小小的边缘刚好可以卡在指缝间。
没有正反，也可以说是有正有反。
“若风，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如果我们可以有一个孩子？”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唐若风当然记得她说过的话，“我还记得你很喜欢承宇的那个小师弟，叫承欢的孩子。”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要好好给我们的孩子想个名字的？”
“记得。”
“那你想出来了没？”
“啊？”
唐若风手里的茶杯掉到了地上，刚染上轻微颜色的裂纹彻底碎裂。
显然，这个问题出现得过于不合时宜。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住晓风搭在膝盖的手，仰头看着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里被疑惑和忧虑填满。他顾不得她是不是有所暗示，下意识皱起的眉头里寻不到一丝惊喜，除了担心还是担心：对于现在的晓风，孩子不是恩赐，而是一道催命符。
“清儿，你认真的？”
看着他突变的难看脸色，晓风下意识抓紧了唐若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加速跳动，刚刚在脑海里酝酿的表达突然消失殆尽，空空荡荡，引出她的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