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陈序,依旧神色淡然,直到他住嘴,才缓缓开口问道:“赵都督,您说完了?”
赵铭皱了皱眉:“怎么,你有话说?”
“既然您说完了,那下官也说两句。”
陈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第一,下官是不是泥腿子出身,跟这事儿没关系。您要是觉得下官不配跟您说话,可以去陛下面前告状,让陛下把下官撤了。”
“撤了,下官认。不撤,这城门下官就该管。”
“第二,《大明会典》在您眼里是不是擦屁股的纸,下官管不着。但在下官眼里,它是朝廷的法度。下官按法度办事,走到哪儿都不怕。”
“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铭的眼睛,冷声道:“您说下官不配。那下官想问一句,您又配在哪?”
“据下官所知,五军都督府的职责是统管天下兵马,不是守城门。您把着城门不放,这是您的本分吗?还是说,五军都督府拿不到兵权,已经沦落到改成城门看守了?”
陈序这话一出,城门口瞬间安静了。
赵铭更是脸色铁青,青里带紫,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五军都督府,现在的确是拿不到兵权了,手里仅仅只有十二团营。
其他兵权,要么落入了兵部手里,要么在九边边将手里。
而这,正是五军都督府最为耻辱的地方。
他身后的那些人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的手已经从刀柄上松开了。
赵铭盯着陈序,眼里的火能烧死人,但他不能动手。
张懋说了,先别动手。而且陈序从头到尾没骂人,没动手,就是在跟他讲道理。
他要是先动手,那就是他理亏。
他要是继续骂人,那就是他掉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那团火,随即,冷声道:“陈序,你记住今天的话。五军都督府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别以为今天占了便宜,这事儿就完了。”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过身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陈序,冷声道:“咱们来日方长。”
陈序并未放什么狠话,只是回敬了一个随意的眼神。
很快,城门口又恢复了平静。
五城兵马司的人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场梦。
周文和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陈序见对方已经走远,也没有废话,径直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巡逻继续,周文和,跟我回衙门议事。”
“好!”
周文和也不敢怠慢,忙点头应是。
三人不再浪费时间,径直往衙门折返。
而待三人回到五城兵马司的时候,孙德茂、赵有道、钱有余已经等在正堂里了。
陈序见状,也不废话,直接让周文和将今日赵铭说的那番话,给几人重复了一遍。
而几人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之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陈序见四人变了脸色,这才缓缓总结道:“今日来的,虽然只是一个赵铭,但这些看法,却不是他一个人对五城兵马司的看法。而是五军都督府上上下下的看法,也是锦衣卫、东厂、西厂,甚至整个朝廷的看法。”
四个人闻言,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陈序则懒得废话,直接道:“咱们今天抢了五军都督府的城门,明天还要抢锦衣卫的缉盗权,后天还要抢东厂的侦查权。因此,今日的五军都督府,只是第一关。”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众人吓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锦衣卫和东厂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别说跟他们对上了,平时听到他们的名字,都要绕着走。
“陈指挥,咱们真的要跟他们硬刚吗?”
周文和声音都在发抖:“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啊。”
陈序挑了挑眉,问道:“所以,你们怕了?”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却是没人回答。
而陈序见状,则是忽然笑了笑:“怕就对了,因为我也怕。”
四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陈序道:“我不是铁打的,我也怕。怕刘瑾,怕锦衣卫,怕五军都督府。但怕有用吗?没用。怕完了,该干的事还得干。”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差役。
“你们跟着我从顺天府出来的时候,我说过,五城兵马司是个坑。但你们还是来了。为什么?”
“因为在顺天府,你们干一辈子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撑死了升到七品。但在五城兵马司,只要干得好,五品、四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