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让他眼前的东西都在晃，那娟秀又霸道的字迹在他视野里扭曲、游走，像活过来的血虫。
“摇光殿？”
胡阮娘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现实砸懵的颤抖。
“这地方……我听过，是中域最神秘的隐世宗门，百年都不一定出世一次。这、这让我们去哪找？跟等死有什么分别！”
她的语速很快，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绝望。
陈渡没理她。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低头，看向那只蹲在他面前的黑鸽。
鸽子一动不动，血红的眼珠在黑暗里，像两点凝固的血。
陈渡抬起左手。
手臂因为脱力和剧痛，轻微地抖着，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按在了鸽子的背上。
没有运转功法，他身体里已经榨不出半点真气。
这只是一个纯粹的、本能的触碰。
就在手掌贴上冰凉羽毛的刹那，一股极淡、却无比锋利的气息，像一根冰针，瞬间刺入他的感知！
陈渡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了？”胡阮娘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陈渡没有回答。
他缓缓收回手，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混着血水往下淌。
那气息……
冷，干净，拒人千里，还带着一种他曾近距离感受过的、属于星辰的孤高。
不是天主那股令人作呕的阴暗。
是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
萧清雪。
这个名字像一道炸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轰然引爆，炸得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麻意。
她不是被天主完全控制了吗？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那种状态下，送出这样一只鸽子，这样一张纸条？
她在哪？她经历了什么？
无数问题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纸条，是萧清雪写的。”陈渡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胡阮娘彻底愣住了：“你肯定？那个女人……她这是在帮你，还是在设套害你？”
“她没有完全被控住。”陈渡又说了一句，胸口猛地一抽，他弓下身，剧烈地呛咳起来，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滴。
“那又怎么样！”胡阮娘的音调拔高，“就算她想帮你，摇光殿在哪？没人知道！”
“我知道。”
陈渡打断她，重新看向那只黑鸽。
鸽子身上，除了萧清雪的气息，还沾染着另一种极其稀薄的、冷冽而浩渺的天地灵气。
鸽子飞来的方向，就是路。
陈渡一手按着地面，另一只手抓住了插在一旁的无渡刀刀柄，用刀撑着地，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积攒的最后一丝力气。
膝盖一软，他差点重新跪下去，全靠刀身撑着才没有倒下。
“你现在就要走？”胡阮娘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个样子，能走出十里路吗？”
“没时间了。”
陈渡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胡媚身上。
小姑娘的脸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色，那股阴邪的死气像藤蔓一样，正在从她心口往外蔓延。
“按这个速度，她撑不过半个月。”
胡阮娘抱紧女儿，嘴唇抖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渡喘着粗气，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往东三里，有个凹进去的山洞，洞口被藤蔓挡着，很隐蔽。”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你进去，把洞口堵死，再用你的法子遮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