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让开。”
陈渡拄着刀，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泛起一股血腥味。拄着无渡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在极力控制着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赫连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确实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一个刚刚硬撼了孤独问天的大宗师巅峰硬拼，但身后就是心魔教教主，若就此放走，他回太阳山庄，如何向师门交代？
“阿弥陀佛。”慧空大师宣了声佛号，上前一步，“陈施主，你已油尽灯枯，何必强撑。今日之事已超出贫僧预料，但心魔教教主罪孽深重——”
“大师。”
陈渡的眼皮微微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向慧空大师，那眼神里没有煞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我只问你一件事。当初落云坡，我传给太阳宫的消息，是谁在中间牵的线？”
慧空大师口中的佛号戛然而止。
赫连昭的脸色也瞬间变了，握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陈渡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继续说道：“落云坡之战，太阳宫大破魔教分舵，立下头功，还缴获了一批魔门秘宝。那份精确到一炷香的情报，从哪来的？是我，冒着被心魔教清理门户的风险，故意放出去的。”
“你……”赫连昭语塞。
“我没兴趣跟你们解释我为什么这么做。”陈渡的目光重新锁定赫连昭，那目光犹如实质，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赫连昭——韩凌的命，是我从宇文寂的刀下救的。这件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韩凌。
太阳山庄执法长老，赫连昭最敬重的师兄！
赫连昭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师兄归来时那身深可见骨的刀伤和后怕的表情。这件事，是太阳山庄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你……是在用这份人情，逼我让路？”赫连昭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屈辱。
“你可以这么理解。”陈渡毫不避讳，甚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我救了你师兄的命，现在，我要你让开一条路。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赫连昭沉默了，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而且——”陈渡的声音忽然压低，如同恶魔的低语，“赫连昭，你是个聪明人。刚才在大殿里，那个叫孤独问天的男人是什么角色，你感觉不到吗？他一个眼神，就让你们所有人肝胆欲裂。你觉得，今天这场所谓的‘正魔决战’，到底是谁在操控谁？你们正道联盟气势汹汹地冲进万魔窟，究竟是在替天行道，还是……在给一头真正的恶龙，当清扫门庭的枪使？”
“你住口！”赫连昭厉声喝道，但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甚至有些发白。
陈渡的话，像一把尖刀，捅破了他心中最后一层侥幸。
他想起了大殿里那股令人绝望的威压，想起了孤独问天那漠视一切的眼神。他们……真的只是棋子吗？
“就算你今天拦住了我，杀了教主，”陈渡的声音愈发虚弱，身形都开始微微摇晃，“又能怎样？回去邀功？邀谁的功？那个……随时可以把你们这些‘棋子’从棋盘上抹掉的人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慧空大师的面色也彻底变了。他比赫连昭想得更深。今天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情报来源、进攻时机、路线……如果真如陈渡所说，全是孤独问天在幕后操控，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别人内斗的工具！何其荒唐，何其悲哀！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最终，是慧空大师先退了一步，对赫连昭低声道：“赫连施主，今日之事，牵扯过深，已非你我能断。贫僧以为，不宜再节外生枝。”
赫连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摇摇欲坠的陈渡，最终，还是在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中，将剑“锵”地一声收回鞘中。
“陈渡。”他的声音硬得像铁，“这份人情，今天，算清了！”
“清了。”
陈渡拄着刀，迈开沉重如铅的双腿，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每一步，都在地上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