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胡媚的眼睛。
那双曾勾魂夺魄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被血色浸染的担忧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藏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出声,也别出来。”
“那你……”胡媚用尽全力才挤出两个字,喉咙里全是血腥气,“……你怎么办?”
她想伸手抓住他,哪怕只是衣角。
可手指刚抬起一丝,就无力地垂落,指甲在粗糙的石壁上划出几道白痕。
她连挽留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
陈渡慢慢直起身,背对她,稍稍扭动了一下发出“咔咔”哀鸣的脖颈。
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牵动了背上被炸开的伤口和震伤的内腑,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让他眼前一黑。
他强行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脸上却咧开一个笑。
那笑容在幽暗中显得有些狰狞,却让胡媚看得心脏一瞬间缩紧,痛到无法呼吸。
锵——!
无渡刀应声出鞘,刀身一闪,直接割裂了前方的黑暗。
刀刃上,黑白二气如两条小鱼,在夜风中首尾相衔,缓缓游弋。
“我去杀出一条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趟茅房”。
可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决绝与疯狂,却让胡媚再也忍不住,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哭声溢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她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对这个男人决心的侮辱。
因为陈渡已经转过身,挡在了那道狭窄的石缝之前。
他不算魁梧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堵墙,将身后所有的杀机与寒风,都隔绝开来。
他就是她的山。
无渡刀斜指地面,刀尖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淡淡的白痕。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踏上了那条横跨深渊,通往死亡的百魔道。
一个人。
他走得很稳。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的落地声,都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深渊上空,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百魔道对岸,那三百名如雕塑般的死士动了。
他们动作僵硬而整齐,关节摩擦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朝着陈渡迎面走来,没有战吼,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死亡。
陈渡走到百魔道最窄的中段,停下了。
这里,仅容一人通过。
他站在这条生死之桥的中央,成了阻断两端杀机的唯一堤坝。
“陈渡,你很强,但也很蠢。”
副教主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双手抱胸,站在百魔道的入口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快意与残忍。
“你看看你身后,为了一个快死的女人,值得吗?”
“现在跪下求饶,交出‘玄黄武库’的信物,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渡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和内脏碎末的浊气。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变了!
一股脱胎换骨般的气势,由内而外,轰然爆发!
一缕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脏的位置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却瞬间变得无比炽烈,驱散了周围彻骨的阴寒。
轰——!
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竟将深渊上空盘旋的罡风都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