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喜悦。
是源于生物最深处的本能警觉。
这股力量太离谱了。
他强撑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剧痛,死死扒在洞口往下看,嘴里满是血和土混合的腥臭味,熏得他阵阵作呕。
幽蓝的光越来越亮,一个瘦小的人形轮廓被包裹其中,笔直地向上浮。
速度不快,但每上升一寸,陈渡就感觉周遭的温度被凭空抽走一分。
山谷里的风诡异地停了,所有虫鸣鸟叫在瞬间消失。
世界像一幅死寂的画布,那团幽蓝,是唯一的活物。
不对劲。
这种压迫感,万毒老人破境绝顶时也有,但那是燃烧的、炽烈的,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爆发。
而眼前的压迫感,是冷的。
冷到骨头里,冷到神魂都在打颤。
第二只手搭上了洞口边缘,这次没用力,苍白的手指轻轻搭着岩石。
陈渡注意到那只手很小,骨节分明,指甲透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然后,是她的头顶。
一头深邃的幽蓝色长发露了出来,发丝末端悬浮着细碎的光点,如深海的浮游生物。
紧接着,是她的额头、眉毛、眼睛——
她睁着眼。
陈渡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的眼睛。
瞳孔竖立,幽蓝如万年寒冰,像猫,又比猫眼多了些东西。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历经万古的冰冷神性。
她整个人从洞口浮了上来,没有攀爬,就那么被蓝光托着,悬在洞口一尺之上,而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
五毒教的服饰早已毁坏,此刻她身上只裹着一层流动的蓝色光膜,勉强遮住已初具规模的玲珑身段。她比之前更瘦,下巴尖尖的,脸色白得像雪。
但她站在那,稳稳当当,没有半分虚弱。
“嘶——”
赤焰寨主怪叫一声,屁股下的岩浆地都忘了烫,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半步,那是身体快过脑子的本能反应——逃!
他是大宗师,南疆横行几十年,可眼前这个“东西”,让他从骨子里发怵!
“出来了……”他嗓子发紧,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白骨面具女人站在原地没动,但开裂的面具下,呼吸声重了三倍。
其余几位或坐或躺的大宗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死地盯着蓝笙。
那是防备。
是恐惧。
九个大宗师拼上命才勉强压制的东西,现在,在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身体里活了过来。
谁知道,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究竟是蓝笙,还是披着蓝笙皮的新一代蛊王?
陈渡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
蓝笙却先看了过来。
就这一眼。
陈渡浑身的血液被冻住了半秒,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看”了一眼,而是被彻底“剥开”了。
那双竖瞳之下,他体内的太极真罡如何流转,神魂深处那左佛右魔的根基如何盘踞,甚至连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关于三皇子赵元璟噬血蛊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本被强行摊开的书,被对方一览无余!
这种从里到外被扒光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蓝笙眨了下眼。
竖瞳里的神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陈渡熟悉的那种倔强与执拗。
是她。
“陈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